这个世界(1)

    而历晔站在血水中,背脊挺拔,身子僵硬,宋薇往他的胳膊看去,长袖挽起的一截胳膊惨白无比,就好像……好像是死去已久的人。

    宋薇急忙跑到他身边,仔细检查他的身体:“你怎么了,是哪里伤着了?”

    历晔没有回答,目光无距,如同木偶。

    “喂,你这样,可一点都不好笑。”历晔浑身僵硬,面色惨白,宋薇颤抖着双手,紧紧抱住他:“我以后不熬夜加班了行吗,不撒泼耍赖行吗。求你……求求你,不要吓我……”

    历晔缓缓抬起手,想要摸摸宋薇的头。

    吧嗒!厨房的窗子被狂风吹开。

    狂风袭来,历晔那只手化为尘沙,被风吹散了。

    宋薇回头去看,眼泪簌簌下落,抱他抱的更紧了:“历晔,你是我师兄,是我同事,是我搭档,还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好不……”

    那个好字还没说出口,风就将历晔吹散了。从发丝开始变成沙粒,一颗、两颗、无数颗。

    他的脸,他的眼,他的手……宋薇眼睁睁看着他被风消融,风往哪里吹,那些尘沙就往哪里去。她急忙去追,被落地台灯绊倒,被沙发撞到,被因风吹得晃动的晾衣架打到头……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可她抓不住属于历晔的一粒沙,露天阳台上,那些尘沙被狂风暴雨吹地往下坠。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往下抓,想要抓住什么。

    轰隆……雷电劈开了黑夜。她眼神呆滞,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尘沙。六十九层的高楼,那些风沙会吹向哪里?

    她突然想起什么,拔腿就往外跑。

    无法抓住历晔,至少要朝着他的方向奔跑。能多看他一眼,就是一眼。

    电梯才打开,洪水顺着电梯猛烈灌入。短短几秒钟就将她淹没,她就用游着方式出去。

    洪水忽然高涨,它缓缓站起来,吐着长长的蛇信子,掀起滔天巨浪。

    她只能随波逐流,一头撞在墙壁上,疼痛迫使她张口,洪水灌入,她剧烈地咳嗽。

    洪水越来越多,越来越猛,电梯间变成了汪洋大海,她看到历晔在海中自由游弋,她也跟了上去。他越往下游,越是深不见底。

    周遭渐渐暗淡,寂静无声,也不见光影,时间仿若静止。

    她再也看不到历晔,看不到那个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人……她摊开手掌,任由身子往下沉。

    她不知道什么是尽头,也不知道这尽头的尽头是什么。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变得好自由,因为不停的再失去,她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

    独处,尽管孤单,却不会被情感羁绊。

    可以没有欢笑热闹,但绝对不能有眼泪难过。

    她以后要走的每条路,都将踏入最黑暗的时刻。一条又一条黑暗的路,无论谁来陪伴,她都看不见,也无法感知。因此无论有没有人陪,她都无所谓。

    不知道过去多久,也不知她沉在何处,她慢慢扬起唇角,真好……

    就这样下去,真好。侦查无边无际,这里也无边无际。她无法走完那个人的路,却能跟那个人有一样的结局,老天待她其实也算不薄。

    突然,一只巨大的手将她往海上捞。

    一道强光照进来,宋薇双眼刺痛,伸手遮挡。

    “别挡了!”一只手拽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声音冷冷冰冰:“既然醒了,就跟我们说说,玉玺被你藏哪儿了。”

    宋薇盯着强光手电看了三秒,刚刚那道光,会是强光手电吗?

    短暂的缓冲过后,宋薇看清了周围。

    四面除了白漆墙壁、空无一物。她低下头,看见自己双手被铐,铁桌铁椅没有任何温度,这是……审讯室?

    用了几秒钟,宋薇迅速理清了思绪。历晔三年前已经去世,死于非自然死亡,死因不详。尽管她生理上接受这个事实,可心理上却无法承认,毕竟那是她唯一的朋友。

    这三年来,宋薇不断说服自己,历晔已经回不来了,可梦魇却不肯放过她,让她不停地做着有关历晔去世的梦境。

    火灾、水灾、车祸、病魔、梦境再现历晔各种死法,每一次都没有重复。因为梦境逼真,她总是哭着醒来。可是每次醒来,她都会躺在自己床上,只有这一次,环境变成了审讯室。

    所以她这是从一个梦境,又跳了到另外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