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的手指猛地收紧,银镯撞在桌沿发出清脆一响。“劳您费心。”
顾怀离开后,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柳婉低头擦拭着已经干净的桌面,动作有些急促。
“顾先生常来村里?”逯泽打破沉默。
“...他是做药材生意的,偶尔来收购。”柳婉没有抬头,“逯先生,如果您要去走访,最好避开南边的老房子区,那里住户比较少,路也不好走。”
又是一个委婉的警告。逯泽点点头,心里却记下了南边老房子区。
回到房间,逯泽翻开笔记本,记录下新的观察:顾怀,看似热心,可能别有目的;柳婉对小风的过度保护;村民普遍回避谈及历史;南边老房子区和祠堂被特别提及...
他的笔尖在“祠堂”二字上顿了顿。昨夜那点微光不是错觉。那里一定有什么。
下午,逯泽决定在村子中心区域逛逛。雨后的青苔村显得更加静谧,屋檐滴着水,巷子里少有行人。几个老人坐在巷口的小卖部门口聊天,见逯泽走近,谈话声便低了下去,目光警惕地跟随他。
逯泽买了瓶水,试图搭话:“老人家,听说村里有个老祠堂?”
老人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咳嗽两声:“旧祠堂啊,早就废啦,没什么好看的。”
“为什么废弃了?”逯泽追问。
“年代久了,塌了半边,危险。”另一个老人接口,眼神飘忽,“小伙子,外地来的?来玩就看看山水,别往老地方钻。”
话题再次被阻断。逯泽注意到,每当问及过去,村民们的反应就像触碰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统一而坚决。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刻意绕向南边。那里的房屋明显更老旧些,许多已经空置,墙头荒草萋萋,门窗紧闭。一种荒凉寂静的氛围笼罩着这片区域,与村中心那种尚且维持着生机的感觉截然不同。
在一处尤其破败的老屋前,逯泽停下了脚步。院墙大半坍塌,门板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但吸引他注意的是门框上方——那里刻着一些模糊的符号,与他记忆中母亲日记里出现的图案,以及柳婉手镯上的花纹,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摸那些刻痕。
“那里没什么好看的。”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逯泽猛地回头,看见昨天那个在村口遇见的男人——林湛。他依旧穿着那身洗旧的工装,指间夹着一支烟,已经燃了一半。
“只是觉得这些老雕刻很特别。”逯泽保持镇定。
“老东西而已。”林湛吸了口烟,目光扫过那些符号,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南边路不好,外人容易迷路。”
“我有地图和指南针。”
“有些地方,不是有地图就能找到路的。”林湛掐灭烟头——依旧只抽了一半,扔在地上用脚碾碎,“村里晚上黑得早,逯先生最好在天黑前回去。”
这几乎是不加掩饰的警告了。逯泽看着男人冷硬的侧脸,忽然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只抽半支烟?”
林湛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正眼看向逯泽。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蒙着一层雾,看不清情绪。逯泽注意到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工装上衣的口袋,那里似乎放着烟盒。
“习惯。”最终,他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空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孤寂,仿佛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逯泽站在原地,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被碾碎的半支烟,然后抬头凝视着老屋门框上的符号。
阻力越大,他越是确信自己找对了方向。这个村子不仅在隐藏什么,而且似乎在守护着那个秘密。母亲日记、柳婉的银镯、门框上的符号、被禁止的区域、行为异常的少年、发出警告的村民、看似热心却可能别有用心的商人...
碎片开始浮现,虽然还无法拼凑出全貌,但轮廓已隐约可见。
傍晚时分,逯泽回到民宿。小风正坐在后院的门槛上,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发呆。听到脚步声,他受惊般抬起头,看到是逯泽,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身体。
“你姐姐还没回来?”逯泽试着搭话,保持一定距离。
小风摇摇头,手指抠着门槛上的旧漆皮。
“你在看什么?”逯泽又问。
“...天黑了。”小风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他们快醒了。”
逯泽心头一动:“他们是谁?”
小风仿佛突然惊醒,眼神变得恐慌,猛地站起来:“我胡说的!我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就想跑回屋里。
“小风。”逯泽叫住他,语气尽可能温和,“你手上的伤,还好吗?”
少年停住脚步,背对着逯泽,肩膀微微发抖。“...不小心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