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一页画着某种类似藤蔓的图案,与柳婉手镯上的花纹惊人地相似。
巧合?或许。
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探头进来,怯生生地说:“柳婉姐让我带您去房间。”
逯泽收起笔记本,随口问道:“刚才后院的是柳婉的弟弟?”
女孩点头,声音压低:“小风哥哥他...有点特别。”
“特别?”
女孩眼神闪烁,像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就是不爱说话。这边请。”
逯泽跟着女孩走上木质楼梯,脚步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二楼走廊尽头是他的房间,简洁干净,窗外正对着后山。云雾缭绕的山林间,隐约可见几处残破的建筑轮廓。
“那是什么地方?”逯泽问。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打了个寒颤。“旧祠堂。村里人不去的。”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天黑后。”
“为什么?”
女孩摇头,不肯再多说一句。
安顿好后,逯泽站在窗前凝视那片被遗忘的建筑。雨中的祠堂如同蛰伏的兽,沉默而神秘。学术好奇心在他血管里跳动,但另一种情绪也在悄然滋生——某种近乎预感的警觉。
晚饭时,柳婉端来几样家常小菜。她的弟弟小风没有露面。
“他睡了。”柳婉解释,手指又不自觉地转动腕间银镯,“今天受了点惊吓。”
逯泽斟酌着用词:“我注意到村里有些废弃的建筑,像是祠堂?”
柳婉盛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老的祠堂,已经不用了。新的在村子东头。”
“为什么废弃?”
“年代久了,不安全。”她的回答过于流畅,像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逯先生最好也别去那里,山路滑,容易出事。”
逯泽点头应允,心里却记下那个地点。研究者本能告诉他,被禁止的地方往往藏着最真实的答案。
饭后,柳婉收拾碗筷时忽然问:“逯先生为什么对我们村的传说这么感兴趣?”
逯泽推了推眼镜:“我相信每个传说背后都有真实的核心。找到它,就像解开一个古老的谜题。”
“有些谜题不如永远成谜。”柳婉轻声说,眼神飘向窗外渐深的夜色,“真相的代价,有时太高。”
这话里有故事,有重量。逯泽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中的复杂情绪——忧虑,悲伤,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您失去过什么人吗?”他轻声问。
柳婉猛地转头看他,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垂下眼帘。“这个村子,谁没失去过什么呢?”她端起碗筷走向厨房,结束了对话。
夜深了,雨依然淅淅沥沥。逯泽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响。
青苔村。消失的传说。抗拒的村民。柳婉和她的银镯。那个警告他的男人。恐惧的少年。被废弃的祠堂。
碎片太多,尚未能找到连接它们的线索。
他推开窗,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夜间绽放的花的香气。远处山林漆黑一片,唯有那废弃祠堂的方向,似乎隐约有一点微光闪烁。
是灯光?还是错觉?
逯泽戴上眼镜仔细看去,那光点却消失了。黑夜重新吞噬了一切。
他关上窗,回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笔杆在指尖飞舞,划出银色的弧线,如同他脑海中盘旋的无数疑问。
这一刻他尚未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深渊的边缘。而那本母亲遗失的日记,那个似曾相识的银镯,那些被刻意隐藏的恐惧,都将把他推向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真相。
笔终于从指间滑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声响。
逯泽弯腰拾起它,抬头时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里有什么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