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有着纤长的一双腿,他的一只手搭在眉间,偏着头,微微仰起下巴,好似在凝视直抵天际的无边麦浪,可楚弦清却觉得,画中少年目光悠远,他的目光所及一定在更高更远的地方。
少年站在金色的麦田里,他在仰望深蓝色的天空,在看那一夜的繁星,或许他看得还要远,在看连楚弦清也看不到的地方,那里记录着生命的开始还有少年回家的路。
“老师,你能给我倒杯水吗?” 熟悉的声音如有实质,将楚弦清从神游拉回现实空间。
楚弦清循声回头,发现他只顾着看画,顾子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床前躺下了,男生用手支着额头,峭拔的眉峰落下来,显得落寞而无措。
“这些天我一直失眠,睡眠质量特别差。”顾子充说,视线若有若无扫床边的矮柜,矮柜上面摆着好几个药瓶,清一色的外文标签,不过没有哪一种文字能难倒楚弦清,他一眼便认出那些是褪黑素还有几瓶日产和德产的安眠药。
“安眠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而且你今晚还喝了酒,这些药绝对不能碰!”
楚弦清说完还不放心,干脆走到顾子充的床边,用身体隔开顾子充与那些药瓶之间的视线。
这下,顾子充的目光,直白的,毫无保留地,全部落在了楚弦清一个人身上。
午夜,卧室,床头,咫尺相望的两个人,呼吸都变得焦灼。
楚弦清意识到这样的距离亲密的太过危险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他就像是沉迷于童话故事不能自拔的孩子,或者是一只自甘堕落踏入猎人陷阱的猎物。
其实当他走进这扇门的时候,再发生什么,早已是他自己选择的宿命。
顾子充的瞳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黑沉,他的喉结动了动,嗓音略显低哑地开口,“不让我吃药的话,那老师愿意用别的办法帮帮我吗?”
帮他,怎么帮?
楚弦清想起自己刚搬到洛城的时候,也遇到过失眠的问题,而那时候的他连买安眠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汪浩然看着他的黑圆圈从大熊猫的直系亲属一步步严重到自戴朋克墨镜,作为中国好室友,很诚恳地给他出主意,“楚老师,我觉得你应该尝试用双手安抚每一个失眠的夜晚,自力更生为自己打造深度睡眠。”
楚弦清一开始根本没听懂,直到汪浩然在某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午夜给他发来加密的视频链接。
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有睡好觉的楚老师在经历了震惊,愤怒,无奈之后,最终屈服给了本能。
效果虽然没有汪浩然描述的那么神奇,但是本着尊重事实的严谨态度,手工助眠,确实有可取之处。
“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顾子充仰头,眼底的乌青将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分割的有些支离破碎。
“老师,我也不是不能自己解决,但是我的那个…..太短了,如果老师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亲自来……”顾子充话说到一半,低下头开始摆弄手机,不知道是因为自卑还是因为害羞。
楚弦清的反应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顾子充,很短!可能么?
楚弦清惊讶地看向男生那一双逆天的大长腿,又转眼看了看他笔挺如峰的山根。
顾子充怎么会短呢?这完全不符合人体科学,更不符合玄学!
可再仔细想想,顾子充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原生家庭的不堪,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又要为还债拼命挣钱,如果真的有发育问题,倒也完全可以理解。
顾子充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太可怜。
楚弦清的手指蜷起又伸开,他的心中生出一种略带悲壮的责任感,就像老师面对因为有缺陷无法正常学习的学生,或是心软的人类面对受伤的流浪小狗。
别人不管,他不能不管。
一旦迈过心理那道坎儿,万事皆有可能。
楚弦清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最平常自然,他用无限接近于生理卫生课老师的声线说,“你有带酒精成分的洗手液吗?我需要先洗一下手。”
“你说什么?” 顾子充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楚弦清严肃认真地补充,“对了,还有指甲刀,我的指甲也要先剪一下。”
顾子充的表情更奇怪了,男生像是一下子消化不了他说的话,“ 老师,你是每次都要先洗手消毒剪指甲吗?”
当然不是,楚弦清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那些夜晚,可从来没费这些事。
等不到楚弦清的否定,顾子充默认答案为肯定。
“原来每次都这么有仪式感,怪不得老师这么专业。”男生由地赞叹道。
楚弦清简直要无地自容了,这种事也能用专业来评价的吗?再说了,顾子充怎么知道他专业不专业?
好不容易鼓起的那点儿勇气,眼看就要被熊孩子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