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安静,讨厌一切嘈杂和拥挤。此刻,他只希望快点回家,回到自己那个摆满了各种新奇玩意、绝对隔音的房间。
就在车子经过一个老旧小区附近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声穿透了紧闭的车窗。不是平常的市井嘈杂,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破碎的绝望感。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贴着冰凉的车窗向外望去。
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就连成了雨幕。透过模糊的雨水,他看到那个小区门口围了些人,有穿着醒目制服的警察,红蓝闪烁的警灯将湿漉漉的地面映照得光怪陆离。
车祸。他听到前排父母低声的议论。好像……死了人。
他对死亡还没有太清晰的概念,只是本能地觉得那片区域笼罩着一种沉重的、令人不舒服的气息。他移开视线,不想再看。
然而,就在车子缓缓驶过那个混乱中心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扇敞开的、透着惨白灯光的房门。
一个身影定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小一点的男孩,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单薄得像一张纸。雨水顺着他黑软的发丝淌下来,划过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他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睁着一双极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门外的混乱,那眼神……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死寂。
江亦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孩子哭闹、撒娇、或者因为得不到玩具而发脾气。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不该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那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盛满了全世界的灰烬和冰冷。
车子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江亦柏却猛地扭过头,扒着后车窗,努力地想在那片模糊的雨幕和晃动的人影中,再次捕捉到那个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
他看到了。那个男孩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雨中的石像。一个高大的、看起来是他父亲的男人,正被警察搀扶着,却用一种……一种近乎仇恨的、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瞪着那个孩子。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隔着厚厚的车窗和喧嚣的雨声,江亦柏似乎幻听到了这样一句破碎的、充满怨毒的话语。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看清了那个父亲的眼神。那眼神像冰锥,刺得他心脏发冷。
为什么?他不懂。那个孩子做错了什么?
“亦柏,坐好,别看了。”母亲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带离了车窗。
他被迫坐回座位,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难受。那个男孩空洞的眼神,那个父亲怨恨的目光,还有那片冰冷的雨水和闪烁的警灯,像一组定格画面,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第一次,对“家”这个字,产生了某种模糊的、冰冷的恐惧。原来,不是所有的家都像他的家一样,有温暖的灯光,有温柔的妈妈,和虽然忙碌但总会记得给他带礼物的爸爸。原来,世界上还有那样的地方,充满了尖叫、怨恨和……死亡。
那个雨中的身影,像一颗沉默的、带着湿冷寒气的种子,无意中落入了江亦柏尚且稚嫩的心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莫名地觉得,那个男孩……很可怜。他很想,很想走过去,哪怕只是给他撑一下伞,或者,只是站在他旁边,告诉他,别怕。
但他被带走了。车子驶离了那片区域,将混乱和悲伤远远抛在身后。城市华灯初上,雨渐渐小了,世界重新变得流光溢彩。
可江亦柏却一直很安静。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依旧是那双空洞的、琥珀色的眼睛。
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江亦柏按部就班地长大,依旧是那个家境优渥、天赋出众、却对大部分人和事都显得兴趣缺缺的少年。他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作为保护色,将所有的精力投注在他感兴趣的摄影和学业上。那个雨夜的记忆,被埋藏在了心底很深的地方,蒙上了岁月的尘埃,似乎早已被遗忘。
直到那个九月初的午后。
他为了避开开学第一天校门口的喧闹,习惯性地绕到学校后墙那条清静的小路。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蹲在墙角喂猫的身影。
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瘦削的背脊,柔软的黑发。很寻常的一个场景。
他本来打算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陌生人,与他无关。
可就在他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个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下头。动作很轻,带着小动物般的警惕。只露出了小半张侧脸,皮肤很白,下颌线条清晰。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