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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连窗外的风声都歇了。

    林溪言猛地睁开眼,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粗暴地打捞出来,心脏狂跳,呼吸急促,额头上覆着一层冰冷的虚汗。又是这样。毫无预兆地惊醒,然后被无边的寂静和黑暗吞噬。

    他僵硬地躺着,瞪着天花板上模糊不清的纹路。冰冷的空气像粘稠的液体,缓慢地挤压着他的胸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白天的喧嚣和温暖像退潮一样远去,留下的是更深、更冰冷的空洞和孤寂。

    那些被刻意压制的、混乱的念头,在黑夜的掩护下,疯狂地翻涌上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喜欢……到底是什么?

    爱……又是什么?

    江亦柏的脸,他带笑的眼睛,他黏糊糊的撒娇,他不由分说的靠近,他外套上温暖干净的气息……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那么清晰,又那么不真实。

    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靠近他?为什么要把那些他根本不配拥有的温暖,强硬地塞给他?

    他对我好……我要怎么还?

    我拿什么还?

    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负罪感攫住了他。他像是一个偷窃了珍宝的贼,惶惶不可终日,等待着被审判的那一刻。他承受不起。他习惯了冰冷和孤寂,习惯了付出和偿还。可江亦柏给他的,是他穷尽所有也无法衡量的东西。

    怎么表达……才是对的?

    会不会……搞砸一切?

    会不会……让他失望?

    未知的恐惧和深埋的自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他觉得自己像被困在透明的琥珀里,看着外面那个温暖明亮的世界,却永远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

    也许……本来就不该开始。

    也许……消失才是最好的。

    就不该存在。不值得。是负担。

    这些冰冷的、尖锐的念头像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钻进他的耳朵,盘踞他的大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木。绝望的情绪像浓墨滴入清水,迅速蔓延开来,染黑了所有感知。

    他慢慢地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黑暗中,他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没有焦距。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索着。指尖触碰到枕头边那件柔软的羊绒外套。

    像被烫到一样,他猛地缩回手。

    那温暖此刻变得如此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的不堪和狼狈。

    不配。

    黑暗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不断低语,催促着,诱惑着。

    结束吧。

    结束了,就不用了再烦恼怎么偿还。

    结束了,就不用了再害怕失去。

    结束了,就不用了再承受这种无法呼吸的沉重。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他却毫无知觉。

    他走到那个摇摇晃晃的旧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些零碎的东西。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冰冷,精准。

    然后,他触碰到了一小片冰凉的金属。

    是那把很小巧的折叠水果刀。平时用来削水果,刀片很薄,却很锋利。

    他把它拿了出来。金属的冰冷顺着指尖蔓延,奇异地带来一丝虚幻的平静。

    他重新坐回床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点微弱的金属反光。

    就这样吧。

    一个清晰又麻木的念头浮现。

    手腕。对了。那里。

    他伸出左臂,衣袖滑落,露出瘦削苍白的手腕。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用右手,笨拙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打开了小刀。

    冰冷的刀锋贴上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积蓄最后一点力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唯一的、强烈的念头。

    手腕上传来一道尖锐冰冷的刺痛。

    很轻微。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种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的感觉。

    他睁开眼。

    借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线,出现在苍白的手腕上。那么显眼,那么……刺目。

    几颗血珠慢慢地、慢慢地渗了出来,汇聚,然后沿着皮肤纹理,蜿蜒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深色的床单上,洇开小小的、暗色的圆点。

    预想中的解脱并没有到来。

    那清晰的刺痛和温热的液体触感,反而像是一根针,猛地刺破了他沉浸其中的、绝望的泡沫。

    他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迟来地、尖锐地闯入一片死寂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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