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几十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射过来,带着各种意味——好奇,惊讶,幸灾乐祸。敢这么明目张胆旷课又迟到还大摇大摆进来的,全校大概也就江亦柏一个。
讲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看清来人,到了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只是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回座位去。”
江亦柏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没接收到任何视线,也没在意老师的反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微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有点紧,周身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冷淡气息。和刚才在医院里那个小心翼翼、软语哄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步子迈得大,却没什么声音。校服外套随意地敞着,里面那件T恤领口似乎有点乱,像是匆忙间套上的。
陆盼悸在他旁边挤眉弄眼,用气音小声问:“江哥,你干嘛去了?老班刚才来查过人!”
江亦柏没理他,把肩上的书包卸下来,没什么轻重地塞进桌肚,发出“咚”一声闷响。前排有同学被惊动,回头看了一眼,对上江亦柏没什么温度的眼神,又立刻缩了回去。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间带起一阵微小的风。手指习惯性地去摸笔袋,指尖却似乎残留着一点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还有……那人皮肤微凉的触感。
他捻了捻指尖,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书上,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公式却一个都没进脑子。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林溪言苍白着脸缩在病床上,医生清理伤口时他死死咬住的嘴唇,还有最后拽住他衣角时那依赖又不安的眼神。
不知道他一个人睡着没有?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踢被子?
讲台上老师点了他的名字:“江亦柏,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等着看这位学神旷课迟到后会不会翻车。
江亦柏像是没听见,目光还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江亦柏!”老师声音提高了点。
陆盼悸在桌子底下猛踹他的椅子。
江亦柏这才回过神,抬起眼。紫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甚至有点被打断的不耐烦。他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几乎没思考,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一个极其简洁的解题思路和最终答案,清晰准确,没有半个废字。
老师愣了下,显然没料到他走神成这样还能秒答,噎了几秒,才摆摆手:“……坐下吧。认真听讲。”
江亦柏没什么反应地坐下,视线又重新飘向了窗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有些快,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那屋子太冷了,晚上得给他带床厚点的被子。医生开的止痛药吃了会不会犯困?晚饭带什么好?得清淡有营养……
“江哥?江哥!”陆盼悸又凑过来,不死心地追问,“你上午到底去哪了?是不是……”
“闭嘴。”江亦柏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明显的冷躁,“很吵。”
陆盼悸被他语气里的寒意冻得一哆嗦,立刻噤声,缩了回去,心里却更加肯定:江哥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接下来的课,江亦柏维持着那种心不在焉的冷漠。该记笔记的时候记两笔,该做题的时候随手写下答案,准确率依旧高得吓人,但任谁都看得出他魂不守舍。
下课铃一响,他没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或者被男生们围住讨论球赛游戏,而是依旧坐在位置上,拿出手机,指尖在上面快速敲打着,眉头微蹙,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信息。
有隔壁班的女生红着脸过来,想问他一道竞赛题,还没走近,就被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给逼退了。
“江亦柏今天怎么了?感觉气压好低……”
“不知道啊,旷了一上午课,回来就这样了。”
“是不是家里有事?”
“谁知道呢……”
细碎的议论声在周围响起,他恍若未闻。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确认了东西已经送到他家,他才像是稍稍松了口气,将手机扔回桌肚,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手指按了按眉心。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微放松下来后的倦怠。
才分开不到两小时。他有点烦躁地想。怎么好像过了很久一样。
下午的课依旧煎熬。时间像是被黏住了,过得无比缓慢。江亦柏第四次低头看表时,距离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起笔,开始疯狂刷题。仿佛只有把自己彻底埋进那些复杂的运算和推理里,才能暂时压下心里那股想要立刻冲回那个破旧小屋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