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石榴落地悲石榴
    “裴老爷来信。”

    随着差弁响亮的嗓音,玉笙楼屋檐下的钟铃被敲响三声。

    嗡鸣的钟声穿透淅沥的碎雨在流园内回荡,丫鬟、仆从,还有裴徐引收留的众多孩子们从四处赶来,他们迈着有序的碎步,昂首聚集到楼前空地。

    谢灵韫从深邃的楼内踏出来,笔挺的身姿如傲然直立的青松,他只是站着,便是众人的主心骨。

    他的睫毛翘而长,半敛着眼皮时倒显得有几分深沉的忧郁,修长白皙的双手摊开米黄色信纸,微颔着线条锋利的下颚,缓缓念出信纸上的字迹。

    “上海要事绊脚,一时不得返程,揽信日起,流园上下操持婚事,要大办,特办,等我回来便立即、马上娶姚有玉为妻。”

    语罢,流园寂静了一刹,甚至连耳边淅沥沥的雨声都停滞在半空中。

    谢灵韫朝身侧微微偏头,他看向我,郑重其事地宣布:“今后,有玉便是流园货真价实的裴夫人。”

    我的身体猛然僵滞,好似有无数寒冰钻进我的毛孔内,用我炙热的体温融化出一珠珠冷汗。

    我看到楼前的众人各个脸上缀着雨,晶亮剔透,反射着亦惊亦怪的神情。

    我又看向我哥,他似乎早有预料,正不惊不喜叠着信纸。

    在英国收到的信里只说我学了七年礼仪和洋文是时候回来报答流园,却没有告诉我要我嫁给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装模作样的老男人。

    “哥,是假的吧……”

    “我怎么会嫁给老爷,这些年我都在英国,都没见过他,搞错了吧。”我生出无限的渴求,希望这是一场乌龙,嗓音开始发颤,“我怎么能和一个孩子都和我差不多大的男人……绑在一起……”

    谢灵韫打断我,他扫视了一圈下人,提醒道:“夫人,慎言。”

    我的心抽搐着跳动了一下,不死心地开口:“昨晚我们不是……”

    我看到他眉头紧锁,才意识到自己处于众目睽睽下,此话实在不妥,这里远没有我所熟悉的英国开放,我抿了下唇,改口,“你不要我了吗?”

    “我只是帮夫人检查一下身体,长途跋涉,伤身损神,园里的医生跟老爷去上海了,我只能顶了他的职责。”他缓缓来到我身边,抬手蹭了蹭我包裹紧密的右手手背,接着同我讲,“早饭备好了,进屋用饭吧夫人。”

    谢灵韫转身走后我并没有及时跟上,离我最近的婵依第一时间跑到我跟前。

    她忿忿地踹了一脚朱红楼柱,“不愧是一脉相承,老爷简直和他儿子一个死样!天下好颜色的男女都要被他们父子祸害喽!”

    我的心七零八落,喃喃道:“为什么是我?”

    “他娶你哪是真心,老爷好色,更唯利是图,你在海外见多识广,会洋文懂西方礼节,多有脸面,他定是要你出去搞交际花这一套,现在外面可流行了。”

    婵依将手搭在我肩膀处,侧头叹了口气,愁容下观音痣显出几分慈悲相。

    我嗫嚅了两声,还没说出什么,听完话,周围的人群开始大范围散开。

    熙熙攘攘中,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我不防,向后踉跄。

    “诶,曹姐你怎么看的路!”

    婵依眼疾手快搭了把手,她力气大,胳膊一提就把我捋直了。

    我这才有机会看向那人。

    个头不高,先撞入双眸的是她雪纺披肩下隆起的肚子,黛绿色旗袍将那处包的圆鼓鼓,紧接着才注意到她的脸,脸娇唇红,竟是前夜我在映雪楼看到的美妇。

    当时我并未注意到她已怀有身孕。

    这美妇毫无歉意,只留给我一个嫌恶不屑的哼笑,便施施然走开了。

    “你别理她有玉,真是毛病!”

    我还没反应过来,婵依已经开始慰藉我了,她一句话把我从自己将要嫁人的晴天霹雳中拖出。

    显然,和我哥有关的事情远高于我自身,“她是谁?”

    “她叫曹孟琦。”婵依凑近我,手遮着唇和我悄咪咪咬耳朵,“是个不检点的疯女人,裴徐引几年前把她领进流园,不久后就和谢灵韫好上,搬去映雪楼,生下了豆子。”

    “你哥待她不薄,好吃好喝供着,她却和老爷勾勾搭搭,如今肚子里的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风流韵事了。”

    我的脸色阴沉如墨。

    婵依似乎看出我的情绪,转而又道:“知道你替你哥不值,但你也别担心,恶人有恶报。”

    她一副看大戏的模样,“要真是老爷的孩子,等少爷这个混不吝的回来,有她哭的时候。”

    婵依见到我就有说不完的话,还没等她把自己搜搂来的秘闻倾倒完,下人从屋内出来请我移步。

    我告别了婵依,心乱如麻地进了玉笙楼。

    玉笙楼是流园的主楼,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才能进来,我来过两次,一次是七年前,裴徐引要我如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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