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孩子近乎两尺半高还穿着开裆裤到处跑,多么受疼爱啊。
紧接着这位受疼爱的家伙放生大哭起来,他嚎的嘶声裂肺,像一把声控开关,我的妒火随之起伏。
就连婵依也折返回来,她“诶呦”一声,跪在青石板上哄了起来。
我突然扯出一抹笑。
我哥当年从未如此刻薄恶狠地叫过我“小野种。”
可我却这样叫他的儿子。
“没事,可能是昨晚吓着的劲还没缓过来,小孩回魂慢。”
婵依方才走得快,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当然,我也不想让她知道。
婵依见只动嘴皮子不行,就从兜里掏出颗大白兔,剥了皮衣,将奶糖塞进小野种嘴里,随即用手撮住小野种的嘴,这下安静了,她终于能偏过头同我解释:“豆子夜里不睡觉跑出来玩,到映雪楼附近捉蝈蝈,刚好瞧见有人翻院墙行窃,也不知道那贼人和小孩有多大的怨,东西没少,只在小孩脸上拧了两圈就走了。”
说着,掰过小野种的脸朝向我,“这不,脸上还红着,我们可怜的豆子呦,脑子还缺根筋。”
我默不作声。
“好在恶有恶报,瞧见那头的院墙没有。”婵依手指向远处,地上的碎土砖块被下人一早打扫过了,徒留一面残缺不全的墙体和几抹可疑的血迹,“那贼人肯定也伤的不轻!”
我的右手不可控地微微颤抖起来,轻轻蜷曲起手指,企图隐藏一些只属于我的秘密。
豆子嚼完了糖,一把推开婵依钳制的手,指着我的鼻子大叫:“他骂我!”
“撒谎精,找你妈去。”婵依横眉竖眼照他屁股上来了一巴掌,推着他要他滚一边玩去,别捣蛋。
我深知小孩的“福利”,不论他们说什么大人都是不信的,他们不允许掌控下的孩子与自己的自以为背道而驰,就像裴徐引当我是十恶不赦的罪徒。
我看着小野种远去的背影,柔声问道:“婵依姐为什么说他缺根筋?”
婵依说:“豆子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憋的时间久了,是个傻孩子,又跟着少爷玩了段时间,学了一堆坏毛病。”
我的手指僵硬了一瞬,实在不可思议,我哥这么聪明的人,居然还能生出一个傻子来。
直到婵依将我的行李放在屋子里我还在恍惚,等回过神来,便立刻问她:“我能去见他吗?他在忙吗?”
婵依总能轻而易举勘透我的意思,“你哥吗?几天前就说他今日有事,我也不清楚何事,不过身居高位,大体是忙的很。”
婵依回忆了一下,又道:“差弁说,天不亮就出去了。”
我攥紧了手心的伤口,仿佛没有痛觉,“好,我不去扰他。”
“姚有玉。”婵依突然歪着头,认真地审视我,像看什么稀罕物,“你真的变了,以前不管跑去哪野,等回来都是第一时间去找你哥学嘴,有次他去学堂上课,我拦着你,你还是溜进去,钻到书桌底下,抱着他的膝盖跟只小狗一样叽歪你那点鸡毛蒜皮破事,最后害的你哥抄了三个通宵课业。”
她问我:“怎么现在这么听话了。”
听话。
是了,我要听话。
不听话我哥就要被我害死……
我以为裴徐引对我的诅咒早在七年间打磨殆尽、湮灭在时间的洪流中,可当我踏进流园的刹那,古老的箴言又开始在命运的转盘上轮转,正如我,兜兜转转仍要回到我哥身旁。
我坐了提前一班的轮船回来,期盼回到我哥身畔,瞻仰他的容颜,并献上我默默的问候。
我沉浸在臆想重逢的喜悦中,忘乎所以。
一路狂奔,将行李箱甩在墙脚,踩着它攀上树,爬上青苔覆盖的围墙,却被墙内的小孩吓得一骨碌摔下来,蹭破了手,摔疼了腿,还不忘安抚那个被我吓坏的小孩,可当我抬起头,看到那张和信封里如出一辙的脸蛋,被我哥抱在怀里的脸蛋,顿时怒火中烧。
我恐惧自己的位置被这个陌生的孩子顶替,愤怒推举着我前进。
流园的地形与建筑每日都在我的大脑中无数次描摹,甚至于几年前的一花一草都扎根在脑海,几乎是游刃有余躲过守夜来到映雪楼,藏在床头的轩窗外,我没看到我哥,只看到一个年轻的少妇。
她躺在我哥的床上。
差弁从外间跑进来,愁眉苦脸道:“谢管事又被梦魇惊醒了。”
“我去看看灵韫,晚上连两个时辰都睡不到,这要人怎么活!”说着,美妇起身和上外衣匆匆走了。
我顾不上自己的震惊,全身心都投入在谢灵韫的事上。
猛然间,又想到自己的誓言,哆嗦着翻出院子,跑去墙角睡了一夜,第二天才进了园子。
婵依有她的事要忙,我只能自己在流园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