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仓君金须赛见时机已到,并未急于开口。他先是为司历大人的杯盏徐徐斟满葡萄酒,动作恭顺,不着痕迹地将自己从下属过渡为近侍。
随后他整理袍袖,那部美髯在火光映照下,纹丝不动。他并未起身行大礼,而是就着坐姿,向姜糖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底。
“大人容禀。方才见您运筹帷幄,谈笑间便定了乾坤,小神在旁看得心潮澎湃,五体投地。”
哈?谈笑间便定了乾坤的难道不是您吗美髯公。姜糖心觉好笑,但守仓君金须赛的态度实在端正,即便是奉承也自然诚恳,让人毫无尴尬不适。
他紧接着话锋微转,“故此,小神斗胆,心中藏了件于您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于小神却是再造之恩的‘小事’,思来想去,唯有此刻,能厚颜向您求一个……天大的恩典。”
他眼中充满了期待,终于流露出了今夜的第一丝紧张:“司历大人,小神……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糖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浅笑,学着瑶掌柜那般微微颔首:“金大人但说无妨。”
她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敲鼓:来了来了!正题来了!可千万别是什么让我去偷传国玉玺或者绑架朝廷命官之类的离谱请求啊!
只见金须赛搓了搓手,这位美髯公的脸上竟泛起一丝腼腆的红晕,他接下来的话语里带着为人父母的骄傲与恳切:
“回大人,小神家中有一小女,名唤金灵儿,不日即将出阁。此乃小神一族百年来的大喜事!”
“正巧天幸,得蒙司历大人法驾过境,小神……小神斗胆,想恳请大人屈尊降贵,莅临小女的昏礼,若能得大人福泽庇佑,为小女面上增光,实乃我金氏一族无上荣光!”
啊?原来是参加婚礼?!
姜糖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去了一大半。搞了半天,这位修为高深的大能如此大动干戈地刷好感度,就是为了请我去喝他女儿的喜酒?
尺随主人,她能感觉到袖中的司历尺都传递出一种虚惊一场的轻松波动。
姜糖看着守仓君那不似作假的自豪神色,心里微动。如果只是需要参加一场婚礼而已,那和带薪休假有什么区别?兴许自己也能蒙混过去?
守仓君金须赛唯恐姜糖心存怀疑,不等姜糖答话,便先向姜糖介绍起自身来。
“司历大人明鉴,小神虽为精怪之身,却并非无根无萍的野生散修,来历倒也还算清白。”
“小神本相乃是一只金毛鼠。八百年前,蒙大司马大将军仲卿卫公不弃,收为座下灵宠,随侍卫公于凡尘历练。”
“卫公?”姜糖听到瓜,姜糖震惊,姜糖直起腰。真的假的?卫青卫大将军养的金毛鼠?这位不仅是从马奴到大将军的传奇典范,更是历史上公认的温柔大将军。
相传这位大将军出身贫寒,因此其极能够体恤士卒和底层人民疾苦。或许,他也同样会很容易对小动物心生怜悯,养一只无家可归的金毛鼠什么的吧!这很合理。
“正是!”见姜糖有兴趣,金须赛眼里和话语中也流露出追忆崇敬之色。
“卫公荡魔护世,当年下界是为体察人间兵戈战乱、守护一方安宁。小神有幸追随左右,虽修为低微,却也聆听教诲,恪守正道,不敢有违。”
他这话说得颇为自矜,显然,作为战神嫡系出身的灵宠,在精怪圈子里,这身份堪比人间世家大族的嫡系子弟,是根正苗红的象征。
“后来,卫公功德圆满,归返天阙。”金须赛的语气带着一丝怀念与感激,“卫公念及小神随侍多年,略有苦劳,归返前便赐下诸多资源,并委以重任,命小神守护卫公旧仓,同时保一方粮秣无虞,亦可借此香火功德继续修行。”
噢!原来是这么个“守仓君”,姜糖明白了。
“这一守,便是八百年。小神不敢懈怠,日夜勤修,借助卫公所赐与人间香火,渐渐得以化去横骨,炼形成形。”
“既入红尘,便需知红尘规矩。小神深知,要想在此地长久立足,光靠法力是不够的,还需融入人间,了解此间的规则。”
“于是,小神便在凉州城内置办产业,娶妻生子,安家落户。”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来惭愧,内人亦是同族,久而久之,便也渐渐繁衍出了我们金毛鼠一族。如今,小神在凉州城内,捐纳了一个小官,有了些许低微名声。”
他将自己的来历、根脚、家庭状况和盘托出。姜糖想起来了自己当初,何尝不也是这样一个急于证明自己清白可靠的求职者,把自己的学历、家庭背景、社会关系都巴巴地摊开给面试官看。
如果不是食肆的那封offer突然出现,此刻自己还不知道流落在哪里。
话题终于回到了婚礼上。守仓君金须赛的神色再次变得郑重,甚至带着焦虑:“小神膝下小女灵儿,自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