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婢,今夜正逢正月十五紫姑卜,你把恭桶给本夫人刷干净,以祭厕神。里里外外,用手擦!若留一丝污秽,不敬神明,给府上招来祸患,仔细你的皮。”
崔夫人心里根本不屑于去祭祀一个民间妾室传说出身的紫姑神,但却一点也不介意、甚至得心应手的利用起习俗,去名正言顺的折磨阿那瑰。
刚刚被用来泼污水在阿那瑰身上的沉重木桶被踢翻在她面前,里面是令人作呕的秽物,溅了她满脸满身。
姜糖想反抗,想尖叫,但阿那瑰却只是剧烈地颤抖着,认命般地伸出那双早已冻得通红、布满新旧伤痕的手,颤巍巍地探向那污秽之中。
痛!
不仅仅是双手浸入冰水污物中的刺痛,还有鞭子抽打在背上的火辣,有被推搡磕碰在桌角的钝痛,更有……被所爱之人欺骗、抛弃、被其正妻肆意凌辱的绝望之痛。
好痛!这是什么鬼地方!瑶掌柜救我!
这痛楚如此真实,如此密集,如同无数根尖锐的针,反复穿刺着姜糖的神经。
她拼命想把自己蜷缩起来,想藏在阿那瑰身体里的任何角落,想躲开那些痛苦,但全是徒劳。姜糖被迫感受到身体里那颗心的破碎,尝到眼泪混着血水的咸腥。
李渔先生——师父!你们在哪里!救救我。
年幼的二狗看着母亲受辱,用稚嫩的声音嘶喊,“你们放开我阿娘!阿爹!阿爹你在哪里!救救阿娘!”
崔夫人闻言,更是暴怒,一把夺过仆妇手中的荆条,没头没脑地朝着幼小的二狗抽去。
“野种。还敢叫嚷。”
第一日,便在刺骨的寒冷、恶毒的咒骂和二狗无助的哭声中度过。
接下来的日子,姜糖依旧被困在阿那瑰的身体里。如同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循环往复,且不断升级。
第二日。崔夫人称阿那瑰没有刷干净恭桶,得罪了紫姑神,将导致崔氏的庄子和蚕农无法受到神灵庇佑,因此罚阿那瑰去刷洗全院子的恭桶赎罪。
阿那瑰没有反抗。那恶臭几乎让姜糖晕厥,双手浸泡在冰冷的污水中,很快变得红肿、破裂。
稍有迟缓,监工的仆妇便会用细长的竹篾抽打她的手臂和脊背,火辣辣的疼痛让姜糖几乎咬碎银牙。
她透过柴房的缝隙,看到年幼的二狗偷偷捡起地上掉落的、被踩脏的饼屑,飞快地塞进嘴里。
第四日。阿那瑰贴身藏着一枚狼牙项链,是她母亲给的念想。崔夫人不知从何得知,命人搜身将狼牙夺走。
“可笑!蛮夷之物,也配登大雅之堂?”她把玩着那枚狼牙,轻蔑一笑,随手赏给了家丁。
姜糖(阿那瑰)疯了一般扑过去抢夺,却被仆役死死按住,她的指甲在石板上抠出血痕。
二狗看着母亲崩溃的模样,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嘴唇咬出了血。
第七日。崔夫人声称丢了一支金簪,不容分说便将她关进阴冷潮湿的柴房,断水断食。
黑暗中,她能听到老鼠窸窣爬过的声音,感受到饥饿如同火焰般灼烧着胃壁。
柴房门下小小的缝隙外,偶尔会出现一双熟悉的、带着泪光的眼睛,然后会有一小撮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沾着泥土的野菜根被悄悄塞进来。是二狗。
此时姜糖自己的记忆也开始模糊,再想不起瑶掌柜、食肆这些名字,只能偶尔闪现起一些在遥远的童年里,自己抱膝蹲在路口看着别人一家三口背影的回忆。然后一转眼,又看见一个年幼胡女在庭院里无忧无虑地荡秋千、追哥哥姐姐、捉猫逗狗、偷吃甜饼。
更多的时候,她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姜糖还是阿那瑰。
第十日。崔夫人“好心”给了姜糖(阿那瑰)一面铜镜。
“瞧瞧你这副鬼样子,”她嗤笑,“当初郎君就是被你这张脸骗了吧?如今可还有半分颜色?”
镜中映出一张憔悴枯槁的脸,眼窝深陷,皮肤粗糙,早已不复昔日贵女的光彩。更恶毒的是,崔夫人时常在她耳边细数那个男人的薄情。
“你以为郎君真喜欢你?不过图个新鲜。”
“他昨日纳了新的美婢,比你当年鲜嫩多了。”
“你和你那野种,不过是他的污点,他恨不得你们从未存在。”
一字一句,如同毒针,反复刺穿着阿那瑰心中仅存的对爱情的美好回忆,让她在悔恨和自我怀疑中煎熬。
姜糖终于感同身受,那是一种比身体疼痛更深刻的、对过往一切的否定和虚无感。
第十五日。折磨开始波及二狗。
因为二狗在院子里背诵了一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千字文》,声音清脆,被偶然路过的崔老爷(那个骗了阿那瑰的男人)随口夸了一句“此子聪慧”,便彻底点燃了崔夫人的嫉火。她那肥胖蠢笨的亲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