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黑了下来,更冷了。
谢清婉穿了外袍还是冷,棉服还未整理出来,她就裹着榻上的棉被,点着灯看书。
春儿去了半晌未回,她其实也猜到恐怕是受了什么阻碍。
这些下人各个都是极势利的,曾经那些向着她的早被打发了出去。
留下的,也是表了忠心,效忠新主的。
她如今喊人伺候,也就只有春儿还在了。
谢清婉其实都知道,只是心中那还残留着的自尊心,不准她低着头,去讨要本该属于她的生活。
都城女学还有两月开始招新,那都是大夏各处披荆斩棘上来的能将,但陈夫子说了,她如今的学识,怎么样都能去拼上一拼。
若是能被收入女学,不仅是被人高看一眼,每月还能领津补,想来等候及笄的这一年也便没那么苦了,他们若真少自己的东西,她自己也能补足了。
就这般想着,春儿终是回来了。
她蹲着,垂着头,将炭火处理好了。
谢清婉见她换了身衣服,询问起来。
“春儿不小心跌了一跤,衣服脏了,所以...”
那声音之中还带着些颤,谢清婉扯掉被子,几步上前:“抬起头。”
好一会儿,春儿才缓缓抬起了头,眼眶周围是还未消去的红,脸颊上还有被划伤的红痕。
“你被打了?被谁打的?”
谢清婉伸手轻抚上春儿脸上的伤,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打你,就是打我。”
谢清婉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声音的抖动,还是显露出她已经不稳的情绪了。
春儿见状,赶紧:“不是...就是同秀儿打闹,一时没忍住...奴婢也抓花她的脸了!”
“你去取炭,怎同她打闹起来?你去了西侧屋?”
“奴婢...奴婢...”
春儿一时眼眶又发酸起来,她复又垂下头,对着谢清婉道:
“小姐,那新夫人给后宅每人都定了额,无论春儿怎么说她们都是不给多的...”
“可西侧屋有多,春儿就想着去找秀儿借些炭来,可她...可她拦着,还说些很气人的话,春儿没忍住就...”
“可到底是借了过来,少爷还将他那边多的都送过来了。”
谢清婉心情复杂极了,那种混合着难受憋屈委屈的情绪夹杂在一起,她只恨不能将这些全都扔在他身上去。
他是什么意思...
施舍?怜悯?
对弱者的同情?
“谁稀罕他这些东西,而且...而且这些本来就是我的!”
“你去拿上,还给他,我不稀罕!我们手里不还有银子么,我们自去买行不行?”
谢清婉生了火气,说着就要往外走。
春儿拦了上去,径直跪地道:
“小姐...您未当过家不知道,府中暖炭都是买的官家造的,质量极好,但价格也极高,那民间的炭虽便宜,但到底质量参差,还有黑烟,根本用不得。”
“而且今年冷的早,这炭更是供不应求,小姐,咱们现在就指着月例存钱,禁不起这么花的。”
春儿苦口婆心,谢清婉其实也懂她的苦心。
如今父亲有了新妇,他很快又会有新的血脉,现实一些,放在她身上的精力将更少,以后若是有什么急用银子的地方,自己这些钱还能救急。
可...
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她看到这炭火,就是觉得难受。
既然难受...那她就不能自己一个人难受!
谢清婉还是怒气冲冲去了西侧屋,春儿一脸紧张,倒是书房门口守着的刘敬,十分自然的行了礼:“小姐请。”
春儿担忧地想跟着,刘敬温声道:“春儿姐,烦你在此等一下。”
谢清婉本身带着怒来的,可眼前景象,生生让她平心静气了起来。
这房间实在太素雅了,冷清得过分,像是一种无声的戒律,让人一踏进去,连呼吸都觉得拘束。
若不是上好的楠木家具放着,她都以为是什么穷书生的房间了。
墙上也就只简单挂了几幅画,她细细看去,竟是当代大家的落款。
她一时暗自心惊,这些墨宝可不是银钱能买到的。
她不由对谢行止生了几分好奇,很快,她了然了,怪不得对手不将自己放在眼中,是因为他几乎知晓了自己的一切,而自己对他却一无所知。
因着屋子里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空落不说,也更是冷了,谢清婉觉得自己这大氅都为自己遮不住寒。
“你还要在那站多久?”
雅致清冷,他的声音缓缓传来。
从镂空的装饰格栅可以看到那个坐在书桌后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