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夜色浓稠的时候,温度更低了。
今年的天气怪得很,往常初冬才这般的冷。
谢清婉庆幸今夜有马车,不然这一路走回去,才真是受罪。
想着一会儿回屋,定要先泡泡热水澡,再点上熏香,好好睡一觉,不去想那些现在一时无法解决的事了。
可当她下了马车,看见整个谢府灯火通明,她一时只觉有些不对劲。
“少爷、小姐,老爷让你们回来后直接去正厅。”
谢行止点了点头,随即跟着那仆从朝里走去。
谢清婉看向府门口站着秀儿,后者一张小脸上全是惊慌。
“小姐...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谢清婉也跟着往里走,春儿在一旁压着声音问道:“秀儿你好好说,发生什么了?”
秀儿脸上挂着泪,有些不自然的躬着背,两只手缩在袖子里,
“老爷夫人知晓少爷睡在西侧房了...夫人她...她气的昏了过去...老爷发了好大的火,便罚了芝兰园所有伺候的...”
秀儿声音沙哑,谢清婉停了脚步,看着她,然后拉过她的手,撩开了她的衣袖。
上头是血红的鞭痕,绵延至衣袖内看不见的地方。
秀儿立刻跪了下来,对着她哽咽道:
“小姐,咱们忍忍吧,奴婢皮糙肉厚不怕,可小姐您受不住的...”
谢清婉只觉心口一阵的疼,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不过是没有换屋子,就能被气得昏了头?
这般浮夸,父亲却也信了,还罚了她园子里的人,还将秀儿打成了这样。
可笑啊,真的太可笑了!
那清冷的背影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像个胜利者,挑衅着她的神经。
“谢行止...”
前面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谢清婉挺直了脊背朝前走去,越过他时,她沉着声,带着冷笑道:“你们真是矫情的令人恶心。”
“...”
正厅里此刻是沉寂的。
谢清婉在里面等着,像平日里父亲的下属那般,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谢志远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
“跪下!”
严厉、冷漠,谢清婉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
谢清婉一瞬红了眼眶,鼻尖酸涩地令她一瞬失了言语。
可她做错了什么?
那是她的园子,那是她的屋子,那是娘亲为她布置的,独属于她的东西,凭什么她要让,凭什么她要退?
谢清婉在这儿伫立着,反倒是一旁的谢行止先躬身行了礼,开了口说话。
“父亲息怒,妹妹有意相让,但儿子更喜欢西侧房,平日里太过忙碌,一时也未同母亲说起此事。”
“待母亲醒后,儿子自会去她面前请罪。”
谢清婉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谢志远倒是被他这番话给弄得有些迷糊了,赶紧道:“好了止儿,她的性格为父清楚得很,我知你是袒护她。”
“我...”
谢行止想要继续,却被谢志远打断道:
“好了,此事你也不必再为她开脱,主、侧两处你们必须要换,你现在是谢家的儿郎,又在东宫当值,若是传出去,我和你母亲的颜面往哪里搁?”
“是...儿子明白了。”
多么父慈子孝的画面啊,若不知晓他们毫无血缘,还真以为是亲生的孩子呢。
谢清婉只觉讽刺,她想笑,但此刻,她确实笑不出来。
他这般行动不就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在父亲眼中更受宠更受重用吗?
这比直接向父亲告罪,更令她觉得恶心和不耻。
“既在东宫当值,便宿在东宫好了,还回来这里作甚?”
“这里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放肆!你娘生前就是这么教你说话的?”
本来不提娘还好,一提,她更是觉得委屈起来。
谢清婉看着他们,她觉得往日的自己应该早就哭起来了,可现在,她除了觉得心有些疼以外,眼睛有些酸胀以外,她竟哭不出来了。
“我娘才不会...”
才不会这般让她受委屈...
她说不出话了,胸口那口气哽在那,让人浑身不适。
“你若能有她半分贤良...”
听不下去了,待不下去了。
她转身就朝外头走。
“谢清婉!你要去哪?”
谢清婉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你这是什么态度!真是惯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