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志远带着怒,带着谢清婉陌生的冷。
可她没有丝毫停留。
她不能再待下去,自己无法控制的脆弱就要压抑不住了。
至少在那个少年面前,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被打败的废物。
身后,她听到茶盏破碎的声音。
“秀儿,你从今天起去伺候行止,她身边只配一个丫鬟就够了!”
谢清婉脚步一顿,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她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要她低头?
不...不要...她偏不!
她再不犹豫,朝着芝兰园走去。
谢行止似乎说了什么,他的怒火似乎也减弱了几分。
可又如何呢?
他们的父慈子孝,他们尽情去演好了。
谢清婉垂着头,浑浑噩噩地往园子里走,她其实也知道,在这个家里,自己的地位早就不如从前了。
占着主屋,不过也是想要挣扎一下,看看父亲心中对自己的爱还剩多少,现在看来,自己这般真是可笑。
现在知道了,没有了母亲,自己就是汪洋里的浮萍。
春儿垂着头,亦步亦趋,默默跟在她身后。
没了旁的人,谢清婉忍着的泪,终于可以大滴大滴地落下了。
月色下,背着药箱的大夫走过,鬼使神差的,谢清婉叫住了他。
“大夫,等等!”
平日里都是请的叶大夫,今日却是个面生的。
“您可有什么事?”
谢清婉不知怎的,就是觉得那妖艳女人在装病,但她也不好直接将这想法说出口,便委婉地问起:“大夫,她可好些了?”
见眼前人穿着讲究秀丽,那大夫自然知晓是这府里的小主子。
“夫人只是有些急火攻心,稍稍休养便好,不过怀着身子,平日里还是不要太过动气才是。”
“...你说什么?”
似有一口大钟在她耳边敲响,震得她头晕目眩,四肢都僵硬了。
她强压着自己的情绪,一种可怕的想法自心底升起,她竟离奇地冷静了下来,甚至面带微笑道:
“真是不孝,竟不知她有了身子,也不知有几月了?”
大夫见状,当真以为谢清婉是关心,赶紧道:“有小两月了,想来是怕怀胎不稳,这才没有告知小姐的。”
“两月...”谢清婉只觉喉咙干涩的厉害,指尖陷入掌心都不觉得痛了,她平静而客气:“原来如此...春儿,还不谢谢大夫。”
春儿此刻也是怔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才从怀中掏出些碎银,递给了那大夫。
“大夫,既然她不想我们知晓,你便当作我未问过吧。”
高门府邸里自是有诸多的缘由,那大夫接过赏银,赶紧道:“在下明白。”
谢清婉惨白着脸回了主屋,看着已经被收拾妥当的行李,那股绝望排山倒海而来。
变了...
早变了...
不是娘亲失踪之后的事,而是...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谢清婉笑的蜷缩在地,春儿跪在地上,扶起她,一张脸上也全是泪。
“小姐...您别这样...春儿求您了,您别这样...”
“春儿...”
“...他背叛了娘...”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
谢清婉疯了般,猛地推开春儿,起身坐在了铜镜前,带着些痴傻地问道:“春儿,你觉得我美么?”
镜子里,这张容颜美得惊心动魄。
春儿从未见过小姐这般,只劝道:“小姐...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回答我!我美么?”
“美...小姐是奴婢见过的最美的姑娘...”
“可我母亲比我更美,比我更艳,比我更温柔,比我更聪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谢清婉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坐在地上,抱着自己,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春儿跪着上前抱着她,只觉怀中人像一块冰,一块坚固的无法融化的冰。
“小姐,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会了...
不会了...
一切都毁了...
她恨,她好恨...
他们玷污了母亲,他们玷污了自己,他们毁了她的家!
可现在自己能做什么?
好奇怪,明明春儿的怀抱很暖,可为什么,她还是那么冷。
从小到大,那些美好的回忆,那些证明自己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