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雪温声对着儿子道:“老爷怕你在客房住着不舒服,这才想着让你换个院子住。”
避重就轻的一套说辞,但谢行止也从这些话中得出了事情轮廓。
“不用,我现在很好。”他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似是对这些后宅之事丝毫没有兴趣。
“止儿,你是男儿,又在太子府当值,老爷也是有所顾虑的,此事...此事你乖乖听话便是。”
见他们俩旁若无人说起话来,谢清婉冷笑出声:“装什么云淡风轻,你们俩进府的那点小心思,谁不懂么?”
此刻,伺候在阮雪身边的一个婆子开口道:
“小姐,无论如何,夫人现在都是当家的主母,名义上就是您的母亲,少爷是您的哥哥,您这番说话,未免也太没有教养了些。”
“好了...”阮雪止了身边人说话,对着谢清婉道:“婉儿,此事真是老爷的意思,行止现在是谢家的儿郎,这在外的面子总是要顾及的。”
整个后院,其实现在已经不再是谢清婉能做主之地了,这些陌生的面庞,一个个都是势利至极。
娘亲才离开了多久,这个家已经快不是她的家了。
见谢清婉情绪又要激动起来,春儿赶紧拉着她,对着阮雪道:“夫人,可小姐是女儿身,荷园又有外男在,除了芝兰园,她又能去何处呢?”
阮雪凉薄地看了一眼春儿,但很快她收了着神色,一副惊讶模样道:“哎呀,老爷也是,怎么将这般重要的事给忘了。”
“这...可老爷也的确下了命令,若止儿不搬,倒像是不满老爷这般安排了。”
阮雪话音刚落,不知何时过来的王婆子道:
“夫人,奴婢瞧着芝兰园内还有西侧房可住人,不若让小姐搬去侧房,既全了老爷的意思,小姐也不用去荷园了。”
阮雪轻勾了眉,温温柔柔道:“这般虽未按老爷意思行事,但总归情有可原,就算老爷责怪下来...”
“够了!”
谢清婉看着这些人,有一瞬,竟觉得自己才像是被收养进来的。
春儿轻拉了拉她的衣摆,担忧地看着她。
如今这局面,爹是靠不住了,她已经能预见今后的日子有多难了。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后宅磋磨人的手段,她倒也听过不少。
都逼着她低头,逼着她伏低做小...
“就这么办吧。”
一道厚重的男声响起,竟是谢志远回来了。
“老爷回来了。”
“父亲。”
一众人都行着礼,只谢清婉倔强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应该是有人在他进门的时候将这些事说了,他此刻看着谢清婉,和缓着语气道:“让你去荷园,是为父的意思,现在想想的确有些考虑不周。”
“就按你母亲的意思来办,西侧房与主屋虽同在芝兰园,但其中也有间隔,礼节之上,也无不妥。”
“陈夫子应是今日要来吧,你先去书房上课,等院子收拾好了再回房。”
“就这样,散了吧。”
谢志远说完,看都没再看谢清婉,有些疲乏地捏着鼻梁,阮雪立刻上前嘘寒问暖。
谢行止行了礼后,也大步离开,就像此间一切都与他无关般。
人都散了,只有谢清婉一人站在原地,按压着心中的难受。
“小姐...”
春儿声音带着些颓丧,道:“小姐,这府里已经没人给我们撑腰了...我们斗不过那女人的...”
谢清婉握紧了双拳,眼中恨意与不甘更是汹涌。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陈夫子为她讲课的时候。
大夏对女子的教育较历代有所进步,不过这也仅限于富贵一些的家庭。
贵女们请女夫子来教导,一来是彰显富贵身家,二来也是为了能在未来婚配一事上让夫家高看一眼。
陈夫子是娘亲为她找的,花了不少心思,谢清婉此刻写着文章,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父亲和那女人相携离开的背影,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停笔吧。”
陈玥看着谢清婉这般模样,摇了摇头。
“你可知你娘为何要请我来教你?”
谢清婉停了笔,半晌缓缓道:“想要我以后可以不被夫家小瞧。”
陈玥看着眼前小姑娘懵懂的眼神,这段时日让她消瘦了不少,本就纤细的身段,如今看起来,大风一过都能吹走了般。
陈玥生了些心疼,耐心道:“若只是如此,那为何我要教你看天下舆图,又为何要教你山河民生?”
谢清婉一愣,抬眸看她,一时也有些疑惑。
那些交好女郎们学的大多数是女德,处事为人上的转圜技巧,但自己对这些一点兴趣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