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南谷他们约着去散步消食,别朝晚穿着短袖单衣就出门了。
乡村的夜晚到处都很暗,只有路灯下边是亮的,大团飞虫在光雾里嗡嗡飞舞。
南谷在和万晓聊天,大概是万晓说她奶奶又打骂她,她特别想回学校。
她们说话时夹杂着方言,别朝晚听不大懂,就自己找乐子。她盯着灯下的蚊虫,想到了那个笑话,便下意识戳了戳南谷。
“你说的仙鹤。”
“等一下。”南谷对她恢复成普通话,转回头继续安慰万晓。
说了一大堆,别朝晚在一旁就听懂“学校”和“过年”两个词。
一步一步间,她们已经走过那个路灯。别朝晚回头,微渺如尘的“仙鹤”早就看不见了。
前方传来惊呼,别朝晚抬眼。
万晓踩空摔到田埂上去,本来就眼眶通红,此刻哭得更厉害了。
南谷单膝跪地上牵扶起她:“没事吧?”
幸好这块的田埂不算低矮,和马路的高度差很小,摔得不算厉害。但万晓还是轻微崴到脚踝,走路一用力就疼。
她自暴自弃不想走了,闷声坐在马路边边上不动弹。
南谷裤管上还沾着沙子,她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蹲在万晓身边:“我背你回去?可以吗?”
“姐……”万晓回头,眼泪蓄在眼眶里,“我歇歇再走吧,最近长胖了。”
“没事,实在不行就让万志背。”
“咦——”万晓眼眶中的眼泪瞬间收回去了,只剩嫌弃。
万志:“???你啥意思。”
磨蹭半天,最后还是南谷背着她回家。沿着路背了五六分钟,走到村头小渠那儿,过了石桥才把她放下来。万晓悄声打开门,慢吞吞走进灰暗的院子里。
剩下几人本来要各回各家,别朝晚舔了舔唇,不太乐意,拉着南谷陪她继续压马路。
天然的星空顶,像素不知亿万几。
别朝晚背着手,漫步在夜风里,仰起脖子看星星。这里没有高楼大厦,不会挡住天上的任何一颗。
最亮的当属临着凸月的太白星,在湛蓝夜幕里是夺去目光的第二种颜色。
她数着数着总是去看那颗。
“这有什么好看的?”南谷也跟在她一起抬眼。
风大了起来,吹得单衣猎猎。别朝晚瑟缩一下,“嘶”了声。
“小时候我妈跟我说,数星星会长雀斑,以此恐吓我别老往阳台去。我肯定不信啊,信不了一点儿。”
她非要数,哪怕后来长大了、换新房子了,也保留这个爱好。
“为什么不让去阳台?”南谷看她冻的,把外套脱了披到她肩上,“你穿吧。”
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乡下平房里,没有阳台一说,很难在脑海中重现那样的场景。
这些年,村里有很多户人家陆陆续续建起了楼房,她家显然不在其列,甚至于五六年前开始修的院墙现在都还没建完,好些砖头叠放在角落,没用水泥封起来。
“谢谢。”别朝晚窝着身子往外套里缩,“因为我喜欢在阳台睡觉,边数星星边睡。”
“……那确实。”南谷有点想象到别朝晚小时候是怎么样的了。
“而且小时候我住的是那种合租房,虽说那块阳台算我家的,但也不安全。”
“那你还去啊。”
别朝晚扶了扶略微酸涩的脖颈,看向南谷:“我妈每天都很晚回来,我当时怕。”
“怕黑?”南谷问。
“你怎么知道?”别朝晚微微张开嘴,很疑惑。
“自己猜。”她嘴角含笑,一副不可说的样子。
“……不猜,幼稚。”
南谷把她牵着的手松开,侧过身:“你……”
她想说“你更幼稚好不好”,顿了顿没说出口。
不跟真正的幼稚鬼计较。
“走吧,”南谷回身牵起她手,“怕黑的朝晚同学,我送你回家。”
送到踏跺了,她还拽着南谷上去,跑进屋里抓了饼干糖片递给南谷。
“谢谢,你快回去吧。”
外面风愈来愈大,树干枝桠猎猎作响,像是狂风暴雨来袭的前兆。
难得的,她还贴心问:“要不你拿把伞去?”
南谷摇了摇头:“很快就到了。”
她说完,穿上外套跟别朝晚道别。
刚跨过门槛,外边将下不下的雨一股脑全砸了下来。南谷转身把木门关上。这门是后门,修的时候没想使用频率会这么高,修得又狭窄又薄,几十年下来修了好几回。
她家正门在后头,面对着山,边上有条小路通向路口,后门却直接连着道,有些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