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五分,主控台屏幕上闪烁的红色警告框格外刺眼。程野将额前垂落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再次核对了检测结果——主扩声系统的功放模块存在严重过热风险,一旦在演出中崩溃,将导致整个左声场瘫痪。
程野立刻拨通了主办方技术主管的电话。响了七声,转入语音信箱。
他咬了咬牙,转而拨通另一个号码。三声后,电话被接起。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沈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没有恼怒。
"主功放模块有问题,"程野直奔主题,"需要紧急更换。但技术主管联系不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二十分钟后到。"
程野刚想说不需要他亲自来,电话已经挂断了。他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胸口涌起一股奇怪的暖流。国际知名的钢琴家,居然为了一个音响问题半夜赶来现场?
十八分钟后,沈昭出现在了设备间门口。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连帽衫,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却依然好看得令人心跳加速。
"详细情况。"沈昭走到程野身边,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檀香。
程野调出检测报告:"功放模块散热设计有缺陷,持续高负载运行会触发过热保护。音乐节期间有六小时连续演出,崩溃概率87%。"
"解决方案?"
"更换模块,或者..."程野犹豫了一下,"重新设计系统负载分配,但这需要重写部分控制程序,而且没有官方支持,风险自担。"
沈昭挑了挑眉:"你还会编程?"
"机电一体化是我的专业。"程野简短回答,然后补充道,"但我理解如果您更倾向于等待官方——"
"动手吧。"沈昭拖过一把椅子坐到程野旁边,"需要多久?"
程野眨了眨眼,没想到沈昭这么干脆:"大概...四到六小时。"
"那就开始吧。"沈昭拿出手机,"我取消明天的排练。"
程野怔了一秒,随即转身打开工具箱。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很快拆开了主控机箱,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电路板。沈昭安静地看着他工作,目光追随着那双灵巧的手——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指节分明,手背上隐约可见几道淡白色的旧疤痕。
"你经常这样半夜修东西吗?"沈昭突然问道。
程野头也不抬:"机场的设备故障不分白天黑夜。"
"所以你随时待命?"
"嗯。"程野用万用表测试着一个电路节点,"有次暴风雪天,航站楼广播系统瘫痪,我在雪地里走了三公里去维修。"
沈昭想象着那个画面:程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风雪中,肩上扛着工具箱,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霜。不知为何,这个画面让他心头一紧。
"为什么选择做工程师?"沈昭又问。
程野的动作顿了顿:"因为喜欢解决问题。"他小心地取下一块芯片,"小时候家里唯一的收音机坏了,我拆了七次才修好。那种感觉...很好。"
沈昭注意到程野谈起技术时,那双通常冷静克制的眼睛会微微发亮,语速也会快上几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寡言的男人流露出近乎热情的情绪。
"你呢?为什么是钢琴?"程野罕见地反问。
沈昭望着天花板的管线,思考了一会儿:"可能因为钢琴不会突然停止爱你。"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嘲,"我父母都是音乐学院的教授,家里永远不缺天才学生。五岁那年,我发现只有当我坐在钢琴前时,他们的目光才会停留在我身上超过三秒。"
程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头看向沈昭。钢琴家的侧脸在设备间的冷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却空荡荡的。
"后来呢?"程野问。
"后来我成了他们最得意的作品。"沈昭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十六岁拿到柴赛金奖,二十岁签约顶级经纪公司。现在他们每次接受采访,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谈论我的成就。"
程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父母是农民。我考上大学那天,我爸喝醉了,抱着我说''''咱家终于有个拿笔杆子的了''''。"
沈昭惊讶地转头,对上程野平静的目光。这是程野第一次主动分享个人信息,而且是这样私密的往事。
"然后呢?"沈昭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然后我告诉他们我想学机电工程,我爸一个月没跟我说话。"程野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觉得只有没出息的人才去学''''修东西''''。"
沈昭忍不住笑出声:"他后来改观了吗?"
"我拿到国家级工程师证书那天,他把证书复印了二十份,逢人就发。"程野摇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