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切有着诡异的不真实感。
恐怖的黑影在强光下显露无疑,然而那黑影并不止一个。在它身后,数不清的变异昆虫腾空飞起,铺天盖地,振翅声像魔音般席卷整个上空。
而黑暗的深处,远处的天际,也传来怪物们兴奋的嚎叫声——怪物们正从岛屿的四面八方朝这里潮水般涌来。
寂染感到不寒而栗,星岑也停止了哭喊,他紧紧抓住寂染的衣领,嘴巴大大张着。
那一瞬间,这两个小小的人类,感受到了对死亡无能为力的恐惧感。
他们似乎预知了自己即将死亡的结局,本能地放弃了反抗。
“我们会死的,我们会死的。”星岑牙齿咯吱咯吱打战。
寂染想否认,但看到铺天盖地涌过来的怪物,整个人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克莱拉的声音颤抖起来,她的影像在灯光中闪了又闪,“这里应该是完全隐蔽的,一百多年了,从没有怪物能发现这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它们堵住了出口,出不去了……”
混淆着热浪的风灌了进来,静止的树木开始摇晃,寂染看到铁皮掀开又垂下。
穹顶上无数藤蔓像小蛇一样缓缓游向细小的裂口,用针尖一样的细藤钻进去,再把玻璃像泡沫一样一块块掰开。
玻璃碎片纷纷落下,洞口越来越大,巨型蜂后卡着上半身也终于钻了进来。它朝着灯光的方向——寂染的位置,复眼死死盯着他们,张开嘴满怀恶意地嘶吼了一声!
怎么办?
怎么逃出去?
逃不出去了……
以前他们完好无损,躲过一只怪物都如此艰难,现在这么多……
一个瘫痪少年,带着五岁幼童,怎么能在这么多怪物的袭击中活下来?
巨大的绝望瞬间席卷而来。
这一刻,寂染终于明白,那些绝境下,无可奈何选择死亡的人……
至少,能少受一些苦。
哪怕有一丝可能活下来,寂染都想拼一下,可是……
寂染望向四周,耳边伴随着怪物们恐怖的嚎叫声,他能听到越来越多的怪物涌过来,想到这里,寂染咬着牙,用力锤向腿,一下两下:“都是你,该死的瘫子!”
星岑惊慌叫了起来,害怕地喊:“哥哥不要,不要打自己!”
寂染颤抖着手伸出来,覆盖在星岑的眼睛上。
星岑浓密的睫毛扫在掌心上,他带着哭腔喊:“哥哥。”
“害怕吗?”寂染问。
星岑摇头,他蹲了下来,紧紧搂住寂染,把小小苍白的脸蛋贴在少年心脏的位置,他颤抖着说:“不怕,有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就是,就是我有点怕疼,可以只疼一下吗?”
寂染笑了,眼底一片通红,他紧紧回搂住星岑,轻声说:“只会疼一下,哥哥跟你保证。”
他的声音哑得可怕,星岑却安心地闭上眼。他握住了盖在眼睛上的手,然后带领着它微微朝下,覆盖在自己细软的喉咙上。
他说:“哥哥,我要先去见妈妈了。”
这一刻寂染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星岑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妈妈早就没了。
也知道寂染此刻内心的犹豫和痛苦。
他知道,现在可怕的绝境。
他能理解寂染的痛苦。
所以他体贴地帮寂染做了选择。星岑靠在寂染胸口,紧紧闭着眼,把小小的手掌贴在上面。他感受着单薄的胸腔里心脏有力撞击的跳动,嘴角扬起,等待着即将袭来的窒息感。
一秒,两秒……
时间明明只是眨眼的刹那,对他们却漫长得犹如度过了一个转换的沙漏。
寂染圈住星岑脖颈的手,迟迟没有合拢。
他眼眶酸胀无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头顶是昆虫逐渐靠近的振翅声;远处怪物的嚎叫声越来越近;还有变异植物正从上往下攀爬,枝叶摩擦着石壁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个变异种横行的地方,人类如此渺小,生命如此脆弱。
好像命运本该如此,地球的生物链始终在变换,它曾经选择了人类,现在选择了放弃,可是——
凭什么就要这样认输呢?
他不甘心。
他努力了那么久,在废墟里挣扎,在黑暗里寻找希望,和怪物们奋战……他努力了那么久!
他不甘心!
寂染眼底泛黑,掀开的铁皮下,有一处破败的砖墙上写着——
“如果你是风,
就卷成飓风;
如果是野草,
就烧成燎原之火——
温顺的消亡配不上你的灵魂!”
舅舅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