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染咬紧牙根,狠狠闭上眼,又猛地睁开,松开了圈住星岑脖子的手。
星岑惊讶地仰起头,看到泪水从寂染的眼眶滴落,但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却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令人震撼的坚毅。
宛如即将冲向火焰的飞蛾。
星岑愣了愣,颤抖着伸出手,抹掉滑落在寂染下巴的泪水,声音轻颤:“哥哥——”
寂染低头,抹掉他额头的冷汗,用很轻的声音说:“星岑,哥哥要做一件很蠢的事情。”
星岑怔住,这一刻,他看不懂寂染的表情。
寂染将双手穿到星岑腋下,把他放在地上,又轻轻摸了下小孩的头发,把乱糟糟的额发理顺,然后露出柔和的微笑,再次盖住了小孩通红的眼睛。
“星岑,你会听哥哥的话吗?”
星岑用力点头,他努力睁着眼,想看一看寂染脸上的表情,但被盖住的地方仍旧一片黑暗。
他只听到滋啦一声,哥哥从衣服上撕出一块布条,又迅速地缠到星岑的眼睛上。
星岑努力睁大眼睛,想在寂染拿开手的瞬间,看看寂染的眼睛,可是眨眼的功夫,又陷进一片黑暗里。
然后他听到寂染温柔的声音,带着克制不住地轻颤,像老人临终的嘱咐,他说:“好好长大。”
星岑猛然伸出手,想抓住寂染。
然而一股推力袭来,星岑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揪了起来。他的双脚开始腾空,他不安地在空中伸手抓了两下。
抓到了柔软的发丝,可抓不住,他握着那根断掉的头发,越飞越高。
内心的惶恐不安刹那间充满了胸腔,他歇里斯底想发出一声喊叫:“哥——”
可声音刚发出一个音,他的嘴就被冰冷的东西死死缠住,他只能绝望地伸长手,两条腿在空中不停扑腾。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把蒙眼的布润湿,他想去扯开那张布,手腕却被拉住,连腿也被束缚起来。
这一刻,幼小的他,感到了从所未有的绝望。
“拜托你了。”寂染朝白色的影子轻轻做了口型,同样的紫色瞳孔紧紧地盯着他。
寂染笑了笑,他像是生出了幻觉,既然在一个人工智能的脸上,看出了不忍和沉痛。
这都是发生在转瞬之间的事情,但时间仿佛变得格外缓慢。就像寂染曾经听说过很多人描述的故事——每个将死之人,都会在预知死亡的时候,在转瞬之间,看到自己的一生。
可他脑海里却只有自己从医院废墟醒来的经历——他捡到星岑,被星岑叫妈妈,和星岑一起逃命……他们走过变异树林,去到岩浆海,在加油站住下,又进入了学校,躲过一个又一个危机,自己却重新瘫痪……星岑用细小的身体扛起他,他坐在破旧的板车上听着他大声唱歌,他们看到了童话般的七彩蝴蝶,误入了白花坟场,见到了星岑医院的朋友们,然后——
见到了变异蜂。
寂染突然明白了整件事的经过——那只充满恶意的巨型变异蜂是蜂后,加油站的洗车间被它当做巢穴。它在那里遵循动物本能生存繁衍,却被他一个外来入侵者用一把火烧掉了,包括成千上万的子子孙孙。所以它一路追着他们,它要向他们复仇。
可他也只是为了自保,才杀掉它的孩子。
没有对错,没有道理可言,这就是生物间彼此为了生存而产生的自然对抗。
它在乎它的孩子们,出于母性本能。
而他也要保住星岑,就算牺牲自己,这是出于人类对于残酷命运的反抗。
或许这就是他活那么久的理由,在一百多年后,人类文明坍塌的过程中,救下一个小孩——他会长大,机器人们会饲养他,还有虎鲸的陪伴,他不会孤独。
呯!
时间恢复,巨大的撞击声,再次响起。成千上万的变异虫在疯狂攻击,穹顶不堪重负,卡在洞口的蜂后剧烈抖动身体,变异藤蔓不停蔓延,犹如潮水一般,而远方的嚎叫声已经大到耳边,似乎近在咫尺。
寂染飞快滑动轮椅,抓起一把插在地上的铁铲。他刚拔出来,仰头的瞬间,就看到星岑在空中逐渐变小的身影。他微微一顿,直至小小的身影消失,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就在此时,嗖嗖破空声响起,径直朝着寂染的后脑冲去。而就在要撞击的瞬间,寂染没有回头,因为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他只是下意识提起铁铲——
呯!
寂染一愣,预料之中的撞击没有出现,铁铲因为锈蚀,锈红的铁片在挥动间已经变成无数纸片一样的东西,散落在空中,又碎了一地。
可他却实实在在听到了撞击声,寂染刚准备扭过头,下一秒,又是呯的一声。
金属撞击坚硬的外壳。
腥臭的烈风袭来,一只变得四分五裂的虫尸狠狠摔在地上,唧唧唧凄惨的叫声中,爆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