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像是才被提醒,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慢条斯理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递到阮静眼前。
那是他和阮静的微信聊天界面。最上方,是阮静那个孤零零的、新改的微信名“r”。而在下面,赫然显示着一条地理位置信息分享。定位精确到了这栋房子的门牌号。发送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他挂断阮盛那个令人作呕的电话之后,心烦意乱、精神恍惚地独自离开学校的时候……他可能是不小心点到了,自己却毫无印象。
阮静盯着那条刺眼的位置信息,沉默了。一种无力感混合着荒谬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似乎总能在各种阴差阳错下,被这个叫于安的人轻易瓦解。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语气,低声问道,像是在问于安,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什么时候,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他明明记得,在教室里,在于安拿出电影票之后,他亲手、确认无误地,将他拖进了黑名单。
于安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仿佛这是个无需解释的既定事实。
阮静内心一片混乱。被一个同性恋缠上,已经够麻烦、够让人烦躁了。现在,这个麻烦不仅甩不掉,还精准地、如同鬼魅般找上了家门,窥破了他最不堪、最想隐藏的巢穴。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堵在死胡同里的猫,所有的毛都炸了起来,却找不到突围的方向。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这团乱麻,于安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他紧绷的肩膀,落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然后,在于安反应过来之前,这个看似冷静克制的人,做出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举动——
于安猛地挣脱了阮静并未用全力的钳制(或许阮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并未用尽全力),步伐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急迫,径直朝楼梯走去,目标明确,直奔二楼,直奔阮静那间位于角落的、由杂物间改造的卧室。
“于安!”阮静反应过来,心脏猛地一缩,立刻追了上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慌,“你给我站住!谁让你上楼的!下来!”
于安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怒吼,脚步甚至加快了些,几乎是两步并作一步跨上了楼梯。阮静的房间,那个混乱、简陋、藏着太多他不愿为人知的秘密的“巢穴”,绝不能让于安看到!
虽然房间是由杂物间改造的,但面积并不算太小,至少足够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生在里面转身、站立,甚至……发生一点肢体冲突。
阮紧跟着冲进房间,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微微喘着气,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翻涌的情绪。他扯出一个极其和蔼微笑,语气森然,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于同学,私闯民宅,嗯?”他歪了歪头,眼神像冰锥一样扎在于安身上,“你信不信,我待会儿就去派出所告你?或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于安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一种破坏欲油然而生,“你更倾向于被我就在这里,亲手碎尸万段?”
于安:“……”能说都不信吗?
于安没有立刻回应他的威胁。他的目光,被阮静那张堆满了杂物和书本的旧书桌吸引了。桌面上,散落着几张照片。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伸手拿起了其中最显眼的一张——一张福利院孩子们的集体合照,以及旁边散落的几张阮静不同时期的单人照。
他的指尖拂过集体照的表面。照片上的小阮静,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站在一群孩子的角落,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眼神安静地望着镜头,里面没有任何属于那个年龄的光彩,只有一片沉寂的银色。而在于安的眼中,这张照片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景象——就在小阮静的身边,紧紧挨着他,同样穿着福利院统一服装的,是童年时代的于安自己。
照片上的小于安,正用力地牵着阮静的手,脸上带着一种固执的、想要保护什么的表情。
这张在于安记忆里无比清晰、承载着最初相遇与承诺的照片,在阮静的眼中,自始至终,都只有阮静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那些属于“于安”的存在痕迹,那些温暖的、牵着手臂的画面,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强大的力量,从他过往的所有记录和认知里,彻底地、干净地抹去了。他看到的,永远是被裁剪过的、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的“真实”。
有点……烦。
因为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杨阿姨拔高的、带着几分刻意热情的呼喊:“小静!小静!下来吃饭了!阿姨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阮静眉头拧紧,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不耐烦。他狠狠瞪了于安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给我老实待着”,然后才烦躁地应了一声,转身下楼去了。
于安独自留在房间里。他没有放下照片,反而更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空间。简陋的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