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和阮静却默契地脱离了大队。他们乘坐地铁,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了相对清静的北海公园。
秋日的北海,天高云淡,湖水碧蓝,白塔倒映其中,带着一种古老的宁静。微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两人沿着湖岸慢悠悠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竞赛的紧张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闲适。阮静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眯着眼,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暖意。于安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掠过湖光山色,偶尔会不着痕迹地扫过阮静被风吹起的发梢。
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气场,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走到一处僻静的垂柳下,于安停下脚步,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向阮静。
“什么?”阮静有些疑惑地接过。纸袋还是温热的。
“豌豆黄和艾窝窝。”于安解释道,“刚才路过一家老字号,看着不错。”他总是这样,看似随意,却总能注意到阮静可能喜欢的东西。
阮静打开纸袋,里面是造型精致的北京传统小吃。他拿起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口,口感细腻清甜,带着豆子的香气。他其实并不嗜甜,但此刻却觉得这味道很好。
于安也拿了一块,靠在柳树干上,慢慢地吃着。阳光透过摇曳的柳条,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以前来过北京吗?”阮静忽然问道。他对于安的过去知之甚少。
于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摇了摇头:“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妈以前总说,等我有空了,要带我来北京看看,爬长城,逛故宫。”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阮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淡之下深藏的怀念和一丝几不可查的落寞。
阮静沉默了一下。他想起了于安那个开明却早逝的母亲,也想起了自己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家”。同样是失去,于安拥有过温暖的回忆,而他自己,似乎只有不堪回首的灰暗。
“你呢?”于安转过头,看向他。
阮静垂下眼睫,盯着手里剩下的半块豌豆黄,声音有些发闷:“小时候……好像被带着来过一次。不记得了,没什么印象。”或许是哪个短暂的、试图将他作为“祥瑞”展示的旅程吧,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于安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一阵风吹过,柳条拂动,阮静额前的几缕碎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理,于安却先他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将他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动作轻柔,一触即分。
阮静却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薄粉。他猛地转过头,瞪向于安,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慌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于安的手还停留在半空,面对阮静的瞪视,他脸上没有任何尴尬或歉意,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无辜,仿佛刚才那个略显亲昵的动作再正常不过。
“头发乱了。”他淡淡地解释,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真好”。
阮静一口气堵在胸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骂他?好像小题大做。不骂?这动作也太……太越界了!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气呼呼地转回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艾窝窝,用力咀嚼着,仿佛在嚼于安的肉。
于安看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只能拿食物撒气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收回手,也继续吃着自己手里的点心,不再说话。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沉默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吃完东西,两人继续沿着湖边漫步。经过一个卖手工糖画的小摊时,阮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晶莹剔透、造型各异的糖画吸引,多看了两眼。
于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径直走到摊前,对老师傅说:“麻烦做一个……兔子的。”
阮静愣了一下。兔子?为什么是兔子?
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兔子做好了。于安付了钱,接过那只透明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兔子,递到阮静面前。
“给你。”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阮静看着那只糖兔子,又看看于安,心跳莫名又有些失序。他迟疑着没有接。
“不喜欢兔子?”于安问。
“……不是。”阮静低声说。他只是……不习惯接受这种明显带着“哄人”意味的东西。
于安也不勉强,只是举着那只糖兔子,安静地看着他。
最终,阮静还是别别扭扭地接了过来。糖画冰凉光滑的触感传来。他拿着那只小兔子,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