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静和于安的位置这次没有被隔开太远,在同一排,中间只隔了几个座位。阮静坐下后,下意识地朝于安的方向看了一眼。于安似乎有所感应,也正好抬眼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于安只是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阮静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也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空白的答题卡上。
铃声响起,试卷下发。
决赛的题目果然刁钻诡谲,计算量庞大,对思维广度和深度都是极大的考验。礼堂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如同密集的雨点。
阮静很快进入了状态,前面的题目虽然复杂,但还在他掌控之中。他的思路清晰,笔下行云流水。然而,做到倒数第二道综合大题时,他遇到了麻烦。这是一道将空间几何、数列极限和不等式证明糅合在一起的怪物题,几种常规思路尝试后都陷入了僵局,仿佛走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周围的考生似乎也卡在了这里,能听到压抑的叹息和烦躁的翻卷子声。
阮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题。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频率透露出内心的焦躁。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于安那边似乎有了动作。
于安并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侧身,将左手随意地搭在了桌沿,手指看似无意识地、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嗒…嗒…嗒-嗒…
一种特定的、熟悉的节奏。
阮静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节奏……和他刚才无意识敲击的杂乱频率完全不同!这分明是……是小时候,他们一起被难题困住时,于安用来提醒他换一种思路的暗号!那个节奏代表的是——“逆向”、“分解”!
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瞬间窜过阮静的脊背!
他猛地再次看向那道题,摒弃了之前所有试图构建复杂模型的思路,转而尝试最直接的、从结论反向推导,并将复杂的条件一步步分解成最简单的单元……
仿佛堵塞的河道被瞬间疏通!之前纠缠在一起的线索豁然开朗!一种全新的、极其简洁优美的解法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起笔,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起来,眼神亮得惊人。
于安在他开始动笔的瞬间,便收回了手,恢复了标准的答题姿势,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巧合。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异常顺利。阮静一气呵成地解完了最后两道大题,甚至还有时间检查了一遍。
交卷铃响时,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耗尽全力的硬仗,疲惫,却带着酣畅淋漓的满足感。他忍不住又看向于安的方向。
于安也刚好交卷起身,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再次相遇。这一次,于安的眼神里不再是平静的鼓励,而是带着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赞许和……与有荣焉的暖意。
阮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混合着某种更深的情愫,在胸腔里弥漫开来。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于安过于直白的目光,耳根微热,但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走出考场,北京的阳光正好。许多考生聚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答案,或兴奋,或沮丧。
阮静和于安却默契地脱离了人群,走到礼堂旁边一棵安静的梧桐树下。
“最后那道题,”阮静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点考试后的沙哑,“你是怎么想到用那种分解方法的?”他问的是解题思路,但彼此心照不宣,问的更是那个无声的提醒。
于安从书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直觉。觉得那种绕弯子的解法不适合你,你更适合直接一点的路径。”
他避重就轻,没有提那个暗号,也没有提他如何精准地捕捉到了阮静的困境。
阮静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感觉让他更加清醒。他看着于安,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于安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谢。”这一次,他说得很轻,却很清晰。不只是谢这瓶水,更是谢考场上的那个提醒,谢他一直以来的所有。
于安看着他,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额发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句终于不再别别扭扭的“谢谢”,眼底的暖意更深了些。他没说什么,只是举起自己手中的水瓶,向阮静示意了一下。
两人站在树下,安静地喝着水,享受着考试结束后短暂的松弛。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一种并肩作战后的默契和相互理解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这一刻,竞赛的名次似乎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