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被清晨刺眼的阳光和楼道里杂乱的脚步声惊醒时,发现自己还蜷缩在门边,脖颈和肩膀因为糟糕的睡姿而酸痛僵硬。
他猛地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抓向自己的头发。
触感……似乎有些不同。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那面裂缝的镜子前,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镜子里,少年依旧脸色苍白,眼底带着倦怠的青黑,但是——头发恢复了熟悉的墨黑色,长长地垂落着,几缕碎发遮住了额角。瞳孔也是他看了十七年的深黑,虽然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警惕,却不再是昨夜那无机质的、令人心悸的银白。
变回来了……
真的变回来了。
他说不清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有一丝失落。那个银发的、非人的自己,仿佛只是月光下的一场幻梦。
但地板上几根极其细微的、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以及手背上已经凝结的伤口,都在提醒他昨夜的真实。
还有……那个赌约。
阮静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则起来。于安……赢了。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他必须接受于安持续的“投喂”。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
他烦躁地抓了抓变回黑色的头发,试图将它们揉得更乱,仿佛这样就能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就在这时——
“叩叩叩。”
熟悉的、带着特定节奏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两下稍重,三下极轻。
阮静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几乎能想象出于安此刻就站在门外,手里一定又提着那个该死的保温袋!
——“履约意味着依赖加深。建议违约。” 脑海里的声音微弱地抗议。
阮静咬了下唇,没理会。他盯着那扇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开门?还是假装没听见?
门外的于安似乎极有耐心,敲完那一次后,便不再有动静,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安静得仿佛没人。
阮静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可能的冷漠和不耐烦,然后猛地一把拉开门!
于安果然站在门外。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他手里确实拎着那个熟悉的保温袋,表情是一贯的平静,只是眼底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的目光在阮静恢复黑色的头发和瞳孔上快速扫过,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早。”他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将手里的保温袋递过来,“你的早餐。”
阮静没接,只是绷着脸,硬邦邦地问:“……什么?”
“煎饺和豆浆。”于安回答得极其自然,仿佛这只是室友之间最普通的对话,“福利院门口那家的,你上次说馅料调得不错。”
阮静:“……”他什么时候说过?!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看着那个递到眼前的保温袋,又看看于安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该死的笃定的脸,一种被彻底拿捏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想拒绝,想把这个袋子摔到他脸上,想告诉他这个赌约不作数了!
但是……赌约是他亲口应的。
而且……煎饺的香味已经若有若无地飘了出来,勾引着他空荡荡的胃。
于安也不催促,就那么举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有无穷的耐心可以等他耗到天荒地老。
最终,阮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把夺过了那个保温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了。”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并且迅速别开了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
于安看着他那副别扭又不得不从的样子,眼底那丝柔和似乎加深了些许。他极其自然地从校服口袋里又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阮静。
“这又是什么?”阮静警惕地问,没接。
“碘伏棉签和创可贴。”于安的目光落在他依旧红肿破皮的手背上,“处理一下。感染了会影响写字。”
阮静猛地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像是被窥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脸上闪过一丝狼狈,语气更冲:“用不着!死不了!”
于安没坚持,只是将那小纸包放在了门边的矮柜上,语气平淡:“随你。”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所有任务,转身便要走。
“喂!”阮静下意识叫住他。
于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阮静憋了半天,看着手里的保温袋和柜子上的碘伏,又看看于安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样子,一股邪火没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