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昨晚睡得意外沉,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也没有冰冷的警告,只有一种久违的、疲惫被充分安抚后的松弛感。
然后,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迅速摸向枕边的手机。
屏幕解锁,微信界面安静地停留着。和句号“。”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晚发出去的“粥吃了”,下面跟着一个孤零零的“已读”,以及对方那个言简意赅到极致的回复:
【。】:嗯。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的情绪都吝啬给予。
阮静的目光上移,落在自己那个无比扎眼的微信名上——“吃别人送的糖我就是狗!” 。晨光中再看这个名字,羞耻感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鲜明刺眼。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骂了一句。现在改,显得欲盖弥彰;不改,每次发消息都像公开处刑。
正当他盯着屏幕纠结时,宿舍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
声音很克制,带着一种不想惊扰却又明确存在的意味。
阮静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回应。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地上的细微响动。接着,是脚步声逐渐远去的声音。
阮静等了几秒,才下床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放着一个熟悉的保温袋,和昨晚那个一模一样。
他抿了抿唇,将袋子拎了进来。打开,里面依旧是一份早餐:温热的豆浆,两个茶叶蛋,还有两个印着福利院旁边那家包子铺logo的肉包。
依旧没有纸条。
阮静拿着还温热的早餐,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于安这种沉默却无孔不入的“投喂”,让他无所适从。
接受?像是在默认某种他还不甚明了的关系。
拒绝?东西已经放在门口,难道要追出去还给他?那更像一种矫情的挑衅。
而且……他摸了摸自己确实有些空荡的胃。
而且包子闻起来很香。
——“低价值能量补充。可自行获取。” 脑海里的声音试图挣扎。
“闭嘴。”阮静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次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声音的耐受度越来越低。
他坐下来,沉默地吃完了于安送来的早餐。
味道很好,豆浆甜度适中,茶叶蛋入味,包子馅料十足。
吃完后,他看着空掉的餐盒和保温袋,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微信名和那个孤零零的“嗯”字。
一种极其别扭的、却又无法忽视的冲动促使着他。他拿起手机,绷着脸,手指飞快地敲字,顶着他那羞耻的ID。
**【吃别人送的糖我就是狗!】:包子还行】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消息变成“已读”的瞬间,对方的状态栏显示了一下“对方正在输入…”,但很快消失。
没有回复。
阮静等了几分钟,屏幕依旧安静。他啧了一声,把手机扔到床上,开始换衣服准备去教室。
等他收拾好东西,拎着空保温袋和水壶准备出门时,手机才又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他脚步顿住,犹豫了一下,还是折返拿起手机。
来自“。”的新消息。
**【。】:嗯。】 **【。】:水壶。】
阮静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个早上还没来得及接水的空水壶。
他猛地抬头看向斜对面那扇门。
门依旧关着。
但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去水房,而是拎着空水壶先下了楼。
果然,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看到于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开水房外,手里拿着他自己的那个黑色保温杯,似乎刚接完水出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于安的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他手里的空水壶上,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开水房入口的位置,自己则站在门外一侧,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只是在晒太阳。
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边。
阮静:“……”
他捏紧了空水壶的带子,僵持了两秒,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目不斜视地钻进开水房。
等他接满热水出来时,于安还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喝着杯子里的水,目光看着远处的操场,仿佛只是偶然停留。
阮静脚步没停,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走了几步,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极快地、含糊不清地扔下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