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静依旧靠窗坐着。窗外是飞速流转的黄昏景色，远山轮廓模糊，镀着一层暖金色的余晖。他塞着耳机，但里面没有播放任何声音，只是隔绝外界的一种习惯。
于安坐在他斜前方靠过道的位置，似乎也在闭目养神，侧脸映着窗外流动的光影，看不出情绪。
两人之间依旧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
带队老师在前排统计着什么，忽然提高声音说：“省赛成绩估计下周才出，到时候我会在班级群里通知。对了，咱们班有个新的学习互助群，各科老师都在里面，会发一些拓展资料和答疑，我拉你们进去。”
车厢里响起一阵窸窣声，学生们纷纷拿出手机。
阮静皱了皱眉，他没带手机——或者说，他那个老旧得快要罢工的手机通常只用于联系福利院和必要时接单代练，很少带在身上，也几乎不用社交软件。
他瞥了一眼斜前方的于安，见对方依旧闭着眼，似乎对建群的事情毫无反应。
正当阮静打算继续看向窗外，假装没听到时，于安却忽然动了一下。他睁开眼，从裤袋里拿出手机——一部看起来同样有些年岁、但保养得很好的黑色手机。他解锁屏幕，手指快速点了几下，然后十分自然地向后倾身，将手机屏幕递到阮静眼前。
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下面一行小字：“江城一中高三（1）班学习群”。
于安没有看阮静，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只是顺手帮同学一个忙，语气平淡无波：“群二维码。要进吗？”
他的动作太快太自然，以至于阮静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看着那黑白相间的二维码，又看看于安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进群？他几乎从不加任何群聊，觉得吵闹又无意义。
拒绝？于安的手还举着，屏幕的光微微映亮他清晰的下颌线。而且……这是学习群，老师会在里面发资料。
就在他犹豫的这两秒，于安像是等得不耐烦，又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抗拒，极其自然地手指向上一滑，二维码界面退出，露出了他的个人微信名片二维码。依旧是简洁的黑色背景，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不小心划错了界面。
于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似乎顿了一下，然后非常、非常自然地，将屏幕又往阮静这边递了近半寸，语气依旧听不出任何波澜：“加我也行。资料我转发给你。”
他的目光终于转向阮静，那双深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只是帮忙转发学习资料而已。
阮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忘记改微信名了！！！
他看着那个星空头像和那个孤零零的句号，又看看于安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车厢里微暗的光线柔和了于安脸部的冷硬线条，竟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真诚？
——“不必要的社交链接。潜在风险。” 脑海里的声音试图警告，却虚弱得毫无说服力。
阮静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他想起雨夜里那把倾斜的伞，考场上那瓶拧开的水，口袋里那颗及时的柠檬糖，还有此刻……这个递到面前的、看似是学习群实则跳转到个人名片的二维码。
这个人，总是这样。用最平静的表情，做最固执的事情。
他沉默着，在于安的目光注视下，动作有些僵硬地从书包内袋里摸出自己那个屏幕都有裂痕的旧手机，开机，慢吞吞地点开微信扫一扫。
摄像头对准那个星空头像的二维码时，阮静感觉自己的指尖有点发烫。
“嘀”的一声轻响，扫描成功。
跳出来的添加好友界面，昵称“吃糖我就是狗！”，地区江城，其他一片空白，连朋友圈入口都是一条灰线。
于安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好友申请提示——一个默认的灰色人头像，昵称是一串“吃糖我就是狗！”
于安:“……”
总感觉被内涵了是为什么？
——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亮。他几乎是秒点了通过。
“好了。”阮静迅速收回手机，锁屏，塞回口袋，一系列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看见。耳根后面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热度。
“嗯。”于安也收回手机，同样干脆利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资料传递任务。他重新坐正身体，目光投向窗外，指尖却在手机侧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大巴车在高速上平稳行驶，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车厢内暗了下来，只有手机屏幕和仪表盘发出幽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