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静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映出宿舍熟悉的天花板轮廓,窗外雨声淅沥,已是深夜。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被窝里,湿透的衣物已被换下,身上是干爽的旧T恤。厚重的被子严实地裹着他,带来令人心安的温度。
而最不容忽视的,是身侧传来的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微微侧头,看见于安和衣躺在他身边,隔着被子,手臂以一种不会压到他、却又存在感极强的姿势虚环着他。于安似乎一直醒着,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如深潭般平静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盛满了未散尽的担忧与紧张。见他醒来,那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动。
“醒了?”于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校医来看过,说是低血糖加上吹了冷风,需要好好休息。”他省略了阮静昏迷时浑身冰冷打颤、偶尔发出痛苦呓语的情形,也省略了自己是如何费力地将他带回宿舍,笨拙却仔细地帮他擦拭换衣。
阮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于安的肩膀处,外套那一块深色的水渍还未全干,是雨夜里为他撑伞时淋湿的。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阮静心底蔓延,混杂着困惑、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还有对那些未解谜团的本能警惕。
他试图坐起身,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
于安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力道稳而克制:“慢点。”
阮静靠坐在床头,揉了揉依旧有些闷痛的太阳穴。昏迷前的记忆碎片零散地回闪——倾盆的大雨、废弃的车棚、哀鸣的雏鸽、于安那句石破天惊的“以前下雨天,你也会这样”,以及随后袭来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
他看向于安,目光里带着探究和迷茫:“我昏过去后……有没有说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碎片,但此刻却抓不住任何实质的内容。
于安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看起来很难受。”他选择隐瞒了那个模糊的、近乎本能脱口而出的称呼。时机未到,他不能冒险。
阮静沉默地审视着他,试图从那平静的表象下找出蛛丝马迹。于安偶尔流露出的、仿佛认识他很久的眼神,以及那些恰到好处又透着古怪熟稔的举动,都像迷雾般笼罩着他。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忽然轻声问,像是不经意,又像是试探:“你好像……很熟悉我怎么照顾小动物?”他指的是车棚里那只雏鸽。
于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淡的、被努力压抑的怀念:“嗯。以前……认识一个人,他也总是这样。看到受伤的小东西,就走不动路。”
他的语气平淡,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阮静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是么……”阮静低声应了一句,没再追问。心里那种古怪的熟悉感却越发强烈。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被压抑着的咳嗽声从于安那边传来。他侧过头,肩膀微微耸动,咳得并不剧烈,却透出一种隐忍。
阮静这才注意到,于安的嘴唇似乎有些缺乏血色,脸色也比平时更白一些。他想起于安把伞几乎全都倾斜向自己,又在雨地里守了那么久……
——“无关紧要。他的状态与你无关。” 脑海里的声音冰冷地响起,试图斩断这刚刚萌芽的关切。
阮静的眉头下意识蹙起,握紧了被角。
于安止住咳嗽,转回脸,正好对上阮静看着他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微微别开视线:“没事,有点着凉。”
阮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和肩头未干的水渍。那冰冷的警告声还在耳边,但一种更真实的、源于眼前的情绪盖过了它。
他忽然动了动,不是推开,而是将自己往被子深处缩了缩,然后,极其缓慢地,将被子掀起了一个角。
这是一个无声的、甚至有些别扭的邀请。
于安看着那个被掀开的被角,又看看阮静侧过去、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和微微发红的耳尖,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眼底翻涌起剧烈的情感波澜,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巨大的震动。
他僵在原地好几秒,才极其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般,挪动身体,挨着床沿躺下,将自己冰冷的身体和湿漉漉的外套一起,谨慎地纳入那个被角之下。
两人并排躺着,共享着一床被子的温暖。狭窄的单人床使得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听到对方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阮静僵硬地背对着于安,全身的感官却仿佛都集中在了身后那具带着凉意的身体上。于安的体温渐渐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驱散了他心底最后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