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看着后排依旧一个冷着脸刷题、一个面无表情看书的两人,仿佛看着两块未经雕琢却已光华内蕴的璞玉。“好好准备省赛,争取冲进决赛,给学校争光!”他特意走过来叮嘱,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期望。
阮静没抬头,只是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一道深深的痕。于安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阮静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忽略于安的存在。那个人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冷静地、固执地渗透进他封闭的世界。一支笔,一颗糖,一个不经意的遮挡,一句平淡的提醒……点点滴滴,汇聚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惯性。
更让他不安的是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它出现的频率似乎降低了,但每一次出现,都更加冰冷尖锐。
——“靠近即是污染。情感是致命的病毒。” ——“他在将你拉回泥沼,阮静。遗忘才是恩赐。”
每当于安靠近,或者他自己因为于安的某个举动而产生一丝波动时,这声音就会像警报一样响起,试图冻结他所有鲜活的感受。他开始下意识地抗拒,对于安递过来的东西更加警惕,对于安的靠近更加敏感,像一只被不断触碰的刺猬。
于安察觉到了他这种细微的退缩,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依旧保持着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做着那些看似自然却步步为营的“小事”。他的目光依旧沉静,但偶尔,阮静会捕捉到那沉静之下飞快掠过的一丝极淡的……痛楚?这让他更加烦躁。
省赛前夜,天色阴沉得可怕,闷热的空气预示着一场暴雨。晚自习结束后,学生们匆匆离开教室。
阮静收拾好东西,刚走出教学楼,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连成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他没带伞,皱了下眉,将书包顶在头上,准备冲回宿舍。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伞骨坚固的长柄伞无声地撑开,举过他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阮静猛地转头。
于安站在他身侧,手里握着伞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几本厚厚的竞赛资料。雨水打湿了他一侧的肩膀,颜色深了一块。
“一起。”于安的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平稳。
阮静下意识地想拒绝,想冲进雨里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靠近。但看着于安那被打湿的肩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绷着脸,往伞中央挪了一小步,尽量避免碰到于安。
两人沉默地走在瓢泼大雨中。伞不算很大,为了都能遮住,不得不靠得很近。阮静甚至能闻到于安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雨水清冽和皂角冷香的气息,这味道让他神经紧绷。
雨水疯狂地敲打着伞面,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移动的干燥空间。
路过学校那片废弃的老自行车棚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鸣叫声穿透雨幕,钻入阮静耳中。
他脚步猛地一顿。
于安也停了下来,看向他:“怎么了?”
阮静没说话,只是侧耳倾听。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更加清晰,是一种幼鸟绝望的、嘶哑的哀鸣。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冲进了旁边的车棚。于安立刻举着伞跟了上去。
车棚角落里,一堆湿透的废纸箱下,一只羽毛稀疏、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雏鸽正在冰冷的水洼里扑腾,翅膀无力地拍打着,叫声越来越微弱。它的巢显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摧毁了。
阮静看着那只挣扎的小生命,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他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动作,将那只冰冷颤抖的雏鸽捧了起来。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他却浑然不觉。
他用指尖极轻地拂去雏鸽身上的污水,然后下意识地,将它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内袋里,用体温去温暖那冰冷的小小身躯。动作熟练得仿佛曾经做过无数次。
于安举着伞,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为他挡开依旧肆虐的雨水。他的目光落在阮静那专注而柔和的侧脸上,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看着他此刻褪去了所有戾气、甚至带着一种神圣怜悯的眉眼。于安的眼神深得像此刻的夜,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情感,握着伞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骨节泛白。
——“无意义的怜悯。低等生命的存亡与你何干?” 脑海里的声音冰冷地响起,试图冻结他此刻的动作和情绪。
阮静的眉头痛苦地蹙起,捧着雏鸽的手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用身体为它隔绝风雨。那微弱的、生命的悸动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在这时,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