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静到得很晚,几乎踩着截止入场的铃声。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略显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过于精致的眉眼,却也掩不住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冽和倦怠。他单肩挎着书包,脚步因为之前脚踝的旧伤而显得比平时慢了些。
刚走到教学楼下的林荫道,旁边就传来一个熟悉又令人厌烦的声音。
“哟,这不是阮静吗?怎么,你也来竞赛?别第一轮就被刷下来,给我们学校丢人啊。”
阮静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那个继兄,旁边还跟着几个平日里溜须拍马的跟班。继兄双手插兜,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给他添堵。
阮静脚步未停,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仿佛他们只是路边嗡嗡作响的苍蝇。
这种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继兄。他快走几步,猛地伸手想去拽阮静的马尾:“跟你说话呢!聋了?!”
阮静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猛地一偏,精准地躲开了那只令人作呕的手。他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瞬间结冰,那股子压抑着的戾气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周围空气都仿佛骤降几度。
“想死?”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淬毒般的寒意,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继兄被他看得心里一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觉得在跟班面前丢了面子,强撑着骂道:“横什么横!一个没人要的野种,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要不是我爸……”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因为于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阮静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他来得悄无声息,就像原本就站在那里一样。他今天穿着干净的校服,额前的碎发梳理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他手里拿着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和文具,一副标准优等生的模样。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淡地扫过继兄一行人,没有任何威胁的言语或动作,却让那几个原本气焰嚣张的人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仿佛被什么危险的猎食者盯上了,后背莫名发凉。
于安的目光最后落在阮静继兄那只差点碰到阮静头发的手上,眼神几不可查地沉了一瞬,极快,快得没人捕捉到。
他没有看阮静,只是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无波地对阮静说:“时间到了,该进场了。”
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根本不存在。
阮静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他冷冷地瞥了继兄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然后不再理会他们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怂样,转身朝着考场入口走去。
于安自然地步履跟上,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却又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恶意的目光隔绝在外。
继兄和他那几个跟班僵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竟一时没人敢再出声阻拦或挑衅。
走到考场入口的楼梯处,于安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黑色签字笔,递向阮静,语气依旧平淡:“备用。”
阮静瞥了一眼那支笔,又看看于安。他认得这个牌子,流畅度和手感极佳,价格不菲,是他这种需要靠打工和代练攒钱的人绝不会去买的东西。
他想拒绝,但想到自己书包里那几支快要没水、笔尖还总是挂纸的便宜货,又想到这场竞赛的重要性……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于安的,一触即分。
“多事。”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没有了往常的尖锐。
于安像是没听到,又像是听到了但并不在意。他看着阮静接过笔,然后才迈步走上楼梯。
两人的考场不在同一层。在楼梯拐角处分道扬镳时,于安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
“冷静答题。”
阮静上楼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应,脚步却加快了些。
竞赛持续了两个小时。题目很难,压轴题更是刁钻,计算量巨大。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叹息。
阮静做得还算顺利,于安给的那支笔异常流畅,让他的演算过程顺畅了不少。只是在解最后一道大题时,他卡壳了几分钟,一种熟悉的、因长时间高度集中和精神压力带来的轻微眩晕感开始袭来,胃里也隐隐有些不适。
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摸到了那颗独立包装的柠檬糖。
鬼使神差地,他剥开糖纸,将糖粒塞进了嘴里。
熟悉的尖锐酸味瞬间刺激着味蕾,让他精神一振,随即而来的清甜回甘仿佛缓缓注入了一丝奇异的能量,驱散了那点不适和焦躁。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那道难题,之前堵塞的思路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