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侯府丫鬟生存记16
    腊月深冬,一场零星的小雪过后,天气愈发酷寒。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久久不散。屋檐下挂上了细长的冰棱,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侯府各院对炭火的需求陡然增加,杂役院也忙碌起来,除了日常的劈柴洒扫,往各院运送份例炭火也成了重要差事。

    牛若黎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踩着咯吱作响的薄雪,跟着管事前往库房领炭。她心里惦记着姐姐牛小兰,绣房活计精细,久坐不动,最是怕冷,可别冻着了。

    这古代的贼老天,冬天没有暖气,没有羽绒服,寒意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若非她穿越而来时,身上那件看似普通实则内里加绒的现代棉夹克贴身穿着,在这四处漏风的杂役院,只怕早就病倒了。可这秘密,她连姐姐也不敢透露半分。

    库房前的空地上已经排起了小队,各院的丫鬟婆子们揣着手,跺着脚,眼巴巴等着领取这过冬的必需之物。空气中弥漫着炭粉和寒意混合的味道,吸进鼻腔都带着一股干冷的刺痛。

    发放炭火的是个姓钱的中年管事,瘦长脸,耷拉着眼皮,手里拿着本册子,慢条斯理地勾画着,对下人们的焦急视若无睹。他身边跟着两个小厮,负责从库房里搬出不同等级的炭筐。

    轮到林浅月院的份例时,钱管事撩起眼皮,扫了一眼负责领取的丫鬟(是院里一个叫秋纹的二等丫鬟),又瞥了一眼跟在后面准备扛活的牛若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时,林曦云身边的大丫鬟春桃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像是偶然路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钱管事听见:“钱管事忙着呢?我们二小姐昨儿还念叨,说今年这银霜炭烧着就是暖和,烟气也小,到底是上等货色。”

    钱管事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春桃姑娘说的是,二小姐金尊玉贵,自然要用最好的。” 他说话间,眼神意有所指地扫向林浅月院的那份炭。

    牛若黎心里一凛。只见那小厮搬过来的炭筐里,装的明显是次一等的、甚至有些潮湿的黑炭,块头小,杂质多,有些还带着未干透的水汽,这要是烧起来,光是烟就能把人呛个半死,热力还不足。

    秋纹也看出了不对劲,眉头微蹙,刚要开口,钱管事却抢先一步,把册子往她面前一递,指着上面“林浅月院,上等炭十斤”的字样,皮笑肉不笑地说:“秋纹姑娘,签收一下吧。库房记录可写得明明白白,是上等炭。”

    他这是要明目张胆地以次充好,还要逼着她们签字画押,坐实了领到的是好炭!若以后追究起来,就是林浅月院自己没保管好,或者下人偷换了的罪过!

    秋纹气得脸发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直接顶撞管事。

    牛若黎瞬间明白了。这是林曦云授意的刁难,克扣炭火是小,想找茬生事是真!这字绝不能签!

    直接揭穿?钱管事和春桃沆瀣一气,她一个人微言轻的小丫鬟,只会被反咬一口,说不定还会连累姐姐。

    电光火石间,牛若黎心一横,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憨傻懵懂的表情。她猛地往前凑了一步,几乎把脑袋扎进那炭筐里,然后抬起脸,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大嗓门,带着浓浓的疑惑和委屈嚷嚷起来:

    “哎呀!钱管事大叔!这炭…这炭不对吧?!” 她指着筐里那些黑黢黢、湿漉漉的炭块,声音洪亮,“这咋黑黢黢、湿漉漉的?瞅着还没俺们杂役院劈的干柴棍子好哩!这玩意儿能点着吗?点着了不得满屋子是烟,呛死个人呐?”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沾了点炭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嫌弃地皱紧眉头:“嚯!还有股霉味儿!钱大叔,您是不是太忙给拿错筐啦?这要是给主子们送去,点不着火还熏坏了主子,回头张嬷嬷非剥了俺的皮不可!俺可不敢要这个!”

    她这一通嚷嚷,嗓门又大,表情又夸张,顿时把周围其他等着领炭的下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众人看着筐里那明显劣质的炭火,又看看一脸“憨直”、急得快要跳脚的牛若黎,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钱管事没料到这看起来闷头闷脑的小丫头会来这么一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尤其是在春桃面前,更是下不来台。他想呵斥,可牛若黎句句在理(虽然是装傻充愣的理),又摆出一副“我是为你着想、怕你发错货担责任”的架势。

    春桃也皱起了眉头,厌恶地瞪了牛若黎一眼,觉得这蠢货真是碍事,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明着帮腔。

    “你…你胡咧咧什么!”钱管事气得指着牛若黎,“库房发放自有规矩!这就是你们院份例的炭!”

    “规矩俺不懂!”牛若黎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根筋地认死理,“俺就认得干柴好烧,湿柴冒烟!这炭湿成这样,肯定不行!大叔您行行好,再给瞅瞅,肯定有拿错的!俺就要干爽的,能点着的!不然俺没法交差啊!” 她说着,还可怜巴巴地看向周围其他人,仿佛在寻求支持。

    周围看热闹的下人里,也有不少受过克扣的,此刻见有人出头,虽不敢明说,但那眼神里的意味,让钱管事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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