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被盯上了
    意识像是从滚烫的沥青海里被强行打捞出来,粘稠、沉重,每一次试图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的神经。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杂乱的脚步声、铁链拖曳在粗粝地面的刺耳摩擦、皮鞭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抽打在□□上那令人牙酸的闷响,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或完全麻木的哀嚎。

    牛若黎猛地睁开眼,吸入的第一口空气浑浊不堪,充满了汗臭、尘土、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呛得她喉咙发痒,一股强烈的咳嗽欲望涌上来,又被她用意志力死死摁了回去,憋得胸腔生疼。

    “咳咳……呕……”旁边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随即是干呕。

    她发现自己正踉跄前行,手腕被粗糙的麻绳捆绑着,串联在一长串移动的、散发着浓烈绝望气息的人形队伍里。低头看去,是一双属于少年的、黑瘦且布满老茧、冻疮和新旧伤痕的手。身上套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色、沾满污渍和破洞的单薄粗布衣裤,凛冽的寒风毫无阻碍地穿透进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她这具明显营养不良、虚弱不堪的新身体上。

    颠簸、拥挤、寒冷、饥饿、喉咙如同刀割火烧般的灼痛……各种负面感知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快走!磨蹭什么!找打吗?!”一个粗暴沙哑的吼声在近处炸响,紧接着是鞭子划破空气的厉啸,“啪”地一声脆响,抽在她前方不远处一个老人的背上。老人干瘦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踉跄几步,又被绳索牵扯着,默不作声地继续艰难挪动。

    牛若黎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立刻深深地低下头,缩起脖子,努力将自己缩得更小,完全模仿周围那些麻木身影的姿态,尽量减少任何可能引来注意的特征。她一边机械地迈动仿佛灌满了铅的双腿,一边拼命消化着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

    原主是个没有大名的少年,十五六岁,村里人叫他“石崽”。生于北方一个十年九旱、土地贫瘠的村落,今年更是遭遇了罕见的蝗灾,颗粒无收。为了不让全家饿死,他自愿顶替同村张地主那个脑满肠肥的儿子,来服这场据说九死一生的苦役,代价是区区两斗陈年黍米,已经送到了他病重母亲和年幼妹妹的手中。原主身体本就亏空得厉害,路上又染了风寒,缺医少药,昨夜在高烧和剧烈的咳嗽中,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前的执念纯粹、简单,却沉重如山:希望那两斗救命的黍米能让母亲和妹妹熬过这个冬天,活下去。

    牛若黎心里一阵发苦。得,又穿了。这次是个少年郎,开局徭役队,buff叠满——生病、饥饿、寒冷、劳累,外加一个看起来就极其不友好的环境。比上个世界的恶奶奶家庭局似乎还要命。

    “问题不大……个屁啊!”她内心哀嚎,“这什么鬼运气?连续两次落地成盒体验卡?R77!你出来!你这传送落点是随机的吗?还是专门往死地里送?!”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骂街),那面熟悉又陌生的、残破的淡蓝色光屏,再次颤巍巍地、强制性地浮现在她的意识中,边缘依旧闪烁不定,像是随时会短路:

    【当前锚定世界:古代王朝(普通生存难度?错误代码:##12F-环境恶劣度超标)】

    【任务来源:病殁徭夫(灵魂残响-强烈)】 【核心任务内容:送达承诺之粮饷归家。(注:粮饷指代其用劳役换取的生存资源)】 【任务奖励:微小功德x10,经验x100】

    【系统空间:10立方米(内含:黑窝头*0.3个)】

    【附加状态:灵魂适配完成…重度风寒感染…体力严重透支…轻度脱水…】

    牛若黎看着那“普通生存难度?”后面新增的错误代码和“环境恶劣度超标”的标注,再感受一下这具身体喉咙如同刀割火烧般的疼痛、胸腔憋闷欲裂的咳嗽感、以及那蚀骨钻心的饥饿和寒冷,心里已经不是拔凉,简直是冰封了。

    “破烂骗子系统!这特么叫普通?开局地狱模式plus版本是吧?随机难度体验卡续费了是吧?”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输出弹幕,“还有这0.3个祖传窝头…R77你是懂勤俭持家的!是时刻提醒老子非酋的血统多么纯正吗?!”

    队伍每天只有两次短暂的休息和发放食物的时间。所谓的食物,是巴掌大小、黑乎乎的、掺了大量麸皮、沙子和不知名野菜根茎的粗粮饼子,硬度堪比石头,需要拼命撕咬,再就着发放的、带着冰碴和异味的浑浊河水,才能勉强吞咽下去,往往吃完后口腔内侧都被划破。水量严格限制,每人每天就那么一小瓢,润喉都不够。

    她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学习周围那些老油条民夫的生存之道:永远低眉顺眼,绝不与任何差役有任何不必要的眼神接触;走路时尽量缩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既避免打头阵的危险,也防止落在最后挨鞭子;休息时立刻找个背风的不起眼角落蜷缩起来,尽可能保存体力;用最大的意志力压抑那该死的咳嗽,常常憋得面色紫红,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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