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棱又一次想起许音,想起他临行前说"半月即归"的承诺。
距离许音离开已有五日。
齐棱闭了闭眼,而后去洗了把脸。
“来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请两位大掌柜,及各店管事,即刻前来议事。”
当齐棱在主位坐下,首次召集两位大掌柜议事时,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左手边,赵大掌柜位子空着,只遣了个小厮来战战兢兢地回报:“赵掌柜突发急症,卧床不起,特向少主告罪。”
右手边,孙大掌柜须发花白,眼皮耷拉着,双手揣在袖中,对齐棱的每一句问询,都只是慢悠悠地回以:“此事……依老东家定下的旧例,当……”、“少主年轻有所不知,往年遇到这等事,皆是……”
“旧例”二字,像一块厚重的盾牌,被他不动声色地竖了起来,将齐棱所有的试探与指令都轻飘飘地挡了回去。满屋的管事们都低垂着头,眼神却在空中飞快交错,齐棱参与的第一场议事会,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闷中,草草收场。
众人散去后,齐棱独坐书房,手里把玩着镇纸,他心知肚明:赵掌柜称病是观望,而孙掌柜倚老卖老,是逼他屈服。他必须破局,而突破口,就在这位看似无懈可击的孙掌柜身上。
他没有立刻发作,反而表现得像个虚心求教的后生。接连三日,他都将孙掌柜单独留下,“请教”各类事务,尤其聚焦于永安县新店筹备的细节。孙掌柜起初戒备,但见齐棱态度恭顺,渐渐又拾起那套“旧例”说辞,言语间,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齐棱只是听着,偶尔在纸上记下几笔。
第四日,齐棱没有召见任何人,而是带着两个心腹家丁,亲自去了一趟永安县。不过半日,他便拿到了几份画押的供词和一张当票底根。
第五日清晨,议事钟声再响。
当孙掌柜揣着手,迈着方步踏入书房时,发现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齐棱端坐主位,两侧站着两位位神情肃穆、并非客栈体系的账房先生——那是许观复临行前指派给他的“外人”。
不待孙掌柜开口,齐棱将一叠纸轻轻抛在案上。
“孙掌柜,”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锋芒,“永安县新店的张管栈卷款五百两跑路,你说依‘旧例’,已报官追查,无可奈何。”
他拿起一张按着红手印的供词:“这是赌场老板和几个赌客的证词。证明张管栈在三日前,就在邻县赌场,用我齐家的银子豪赌。”他又拈起一张票据:“这是三张百两银票的底根,出自你内侄经营的‘兴盛当铺’。时间,正好是张管栈跑路的前一天。”
齐棱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面色惨白的孙掌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旧例?依我齐家旧例,监守自盗、勾结外人、欺瞒主家,该当何罪?是送官究办,流放千里?还是按家法,打断腿脚,逐出门墙?”
他每问一句,孙掌柜的腿就软一分,最后“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汗如雨下,再也说不出半个“旧例”。
齐棱看也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管事。
“孙掌柜……念你服务多年,自己请辞,归还贪墨,若我再见到你,便按‘旧例’办。孙掌柜的差事由李管事暂代。”他点了一个在人群中资历尚浅却以刚直著称的人。“至于赵掌柜,既然病着,若明日还起不来身,那便也找人替了吧。”
第二日,赵掌柜的病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