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一股燥意混着烈酒直冲头顶,薛远山将酒杯一顿,对身后侍立的伙计喝道:“去!把刚刚隔壁弹琴的伶人给我叫过来!”
伙计面露难色,不敢挪步,只得赔着万分小心回话:“薛、薛公子……隔壁……隔壁是芭蕉轩的客人们自己在……在助兴弹奏。”
“放屁!”薛远山哪里肯信,只觉得是推脱之词,骂得更难听了,“定是你们霁月楼藏了好的,不肯叫来伺候!”
霁月楼的掌柜也问讯赶来,再三解释,薛远山还是不置可否。酒意和一股“定要戳穿谎言”的蛮横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一把推开还在试图阻拦的掌柜和伙计,仗着家势和酒力,跌跌撞撞地就往芭蕉轩闯去,嘴里不干不净地嚷着:“小爷我偏要亲眼瞧瞧!”
“砰”的一声,芭蕉轩雅致的雕花门被粗暴地推开。店里的伙计拦也拦不住,薛远山的目光越过屏风,便看到许音一行人,眉毛皱了起来,想起许音近来给他家使的绊子,醉意和怒火交织在一起,心里骂了一声,阔步走了进来,斜睨着许音,声音带着恶意的嘲弄:
“啧,我当是谁,原来是许少东家。怎么,今日有闲心来此买醉?莫非是……那位“菡萏公子”回京去了,许少东家一腔柔情无处寄托了?唉!不如再去京城张家站几个时辰,没准把你也纳了去!”
他刻意拔高了声调,引得周遭客人都侧目看来。
许音看着他没有说话。
薛远山却越发得意,言语愈发不堪:“要我说,许音你也别太痴心妄想了。人家是什么身份?京中侯府的乘龙快婿那是早就定下的,来咱们这临州城不过是散心游玩,逗弄些新鲜趣儿罢了。也就你,拿着几句客套话当了真,巴巴地把什么都押上去陪人家玩风雅……如今人走了,只剩你这个临州城的笑料……”
“哐当——!”
一声巨响打断了薛远山的污言秽语。
齐棱抄起手边装着葡萄酒的琉璃瓶就砸了过去,暗红的酒液泼溅了薛远山一身。齐棱整个人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疯豹,眼睛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骇人的暴怒。
“薛远山!我□□祖宗!!”他嘶吼着,猛地扑了过去,一拳狠狠砸在薛远山脸上。
薛远山的随从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护主。卫珣和侯雨文骂了一句,想也不想便冲上去帮齐棱。沈聿修脸色发白,试图高声制止,声音却淹没在打斗声中。
齐棱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下手狠厉无比,拳上很快带了血,仿佛要将薛远山生生撕碎。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屏风塌了半边,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霁月楼精致雅静的氛围被破坏殆尽,一片狼藉。
许音很快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急忙冲上前,死死从后面抱住状若疯魔的齐棱,厉声喝道:“齐棱!住手!你疯了不成!快停下!”
可盛怒中的齐棱力大无穷,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薛远山站在一片狼藉中,锦衣上沾了油渍,发髻完全散了,嘴角额头破裂渗着血丝。齐棱被几人勉强拉住,却仍嘶吼着要挣脱——
卫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额角青了一块,袍袖也被撕裂,但行伍世家磨砺出的那股狠劲与气势却在狼狈中愈发骇人。他一步踏出,恶狠狠地挡在了几乎崩溃的齐棱和薛远山之间,目光如刀,指着薛远山及其同样挂彩的随从,声如炸雷:
“还不滚?!真想今天都横着出去不成?!”
薛远山脸色铁青,酒已经完全醒了,眼神惊惧不已地看了一眼被许音死死抱住的齐棱,又扫过一片狼藉,带着人快步离去。
沈聿修示意吓傻的伙计快去请掌柜,拿出钱袋将里面所有的银钱并几张银票塞给面如土色的掌柜手中,语速极快且清晰:“店家,今日所有损失,我们加倍赔偿。烦请立刻清场,今日之事,乃私人恩怨,绝非针对贵楼,望勿外传。”
许音几乎是半扛半抱着将仍在剧烈挣扎、□□的齐棱弄上了马车。车厢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血腥、酒气和齐棱身上狂暴未褪的气息。
“疯子!齐棱你真是个疯子!姓薛的是什么样的下贱货色值得你这样去闹?”许音又后怕又气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带着脱力后的微颤。
许音的呵斥像一盆冷水,却未能浇熄齐棱的怒火,反而瞬间点燃了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
“那我该怎么样?!”齐棱猛地转过头,嘶声打断他,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难道要我听着他那样作践你、作践你的心血、你的情意,还笑着点头称是吗?!”
他的声音撕裂变形:“我疯了?!是!我是疯了!我他妈听不得他那样说你!一句都听不得!!”
震得许音耳膜发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