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真有要事,绝不会在晚间找到府上来。他心中立刻生出一丝疑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放下筷子,起身先向母亲崔氏告罪:“母亲,铺子里有些事务,儿子需得先去处置一下。”
崔氏虽有些讶异,但也知儿子近来忙于窑务,便点头道:“正事要紧,快去吧。让厨房给你留些饭菜温着。”
许音又对眼巴巴望过来的齐棱道:“你陪母亲慢慢用,我去去就回。”
齐棱乖乖点头,还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做出懂事可靠的模样:“哦,知道了哥哥。”
若放在私下里,许音敢在饭吃到一半就撇下他走人,牙尖嘴利的齐小公子定是要扯住他袖子,挖苦上好几句:
“哎哟喂,许少东家如今真是大忙人了!比知府大人升堂还准时,饭都不让人好生吃完就要去日理万机了?”
“‘我去去就回——’上一回你说去去就回,让我等了多久?许音,你的‘去去’怕是得用时辰来计算吧?”
许音现在看着他这副努力维持的乖觉假面,虽然好笑却竟然有些珍惜,仿佛看到了幼时那个还会乖乖跟在自己身后软声软气喊“哥哥”的小团子。忍不住陪他演一遭,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抓着他执箸的腕子,柔声道:“乖乖,多用一些,近来又清减了不少。”
说完,还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才松开手,转身快步离去。
许音随着小厮来到前院小厅。刘掌柜正搓着手,一见许音,立刻上前行礼:“少爷。”
“刘叔,何事如此着急?”许音直接问道。
刘掌柜压低了声音:“少爷,今日午后,薛家那个薛远山,带着一个人,特意到咱们城东和城南的两间铺子里都转了一圈,独独对着新瓷看了半天。”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您猜他带着谁?竟是……赵秉信,姓赵的跟在薛远山身后,指指点点,那副嘴脸……”
赵秉信是薛家用重金从许家挖走的画师,许音闻言,眸色骤然一沉。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眼底掠过一丝冷光。片刻后,他抬眼,对刘掌柜沉静地吩咐道:“我知道了,刘叔,辛苦你特意跑这一趟。此事我自有计较,你先回去,铺子里一切照常,勿要慌乱,也别与薛家的人起冲突。”
刘掌柜见少爷如此镇定,心下稍安,连忙应声告辞。
送走刘掌柜,许音站在廊下,沉吟了片刻,才对卓哥儿问道:
“小丁哥他们快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