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酣
作响,脚步声和笑谈声在空旷的酒楼里渐次低落。

    宴席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将那鼎沸的人声、暖融的酒气、明亮的灯火都关在了霁月楼的门内。

    许音甫一踏出酒楼门槛,清凉的夜风便扑面而来,带着晚秋特有的微寒和湿润的空气,瞬间涤荡了周身沾染的油腻酒热。许音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清冽干净,直灌入胸臆,将方才席间的氤氲燥热驱散了大半。

    许家的青篷马车早已候在门前,车夫老忠看见许音,立刻搬下脚凳,撩开了车帘。

    齐棱酒意上头,步履比平日更显散漫,被夜风一吹,不由得微微晃了一下。

    许音自然地伸手托住他肘部,温声道:“小心。”随即转向车夫:“忠叔,先送齐少爷。”

    “好嘞,少爷。”老忠应道,对此安排习以为常。

    齐府与许家宅邸本就毗邻,仅隔着一道巷弄,送完齐棱,马车几乎只是调个头便能回许家。

    齐棱半倚着许音,被他扶上了马车。车厢内空间不算宽敞,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皮革气味,与外间的清冷截然不同。

    齐棱一靠上柔软的垫子,眼皮便有些发沉,大半边身子几乎都靠在了许音身上,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今日谁投壶耍赖、谁的飞花令接得取巧。

    许音稳稳扶着他,一边应和着他的醉话。

    到了齐府那对熟悉的石狮子前,朱漆大门早已落锁,只留了一扇角门,门檐下悬着的灯笼静静洒下一片暖光。

    许音抬手轻叩了几下门环,里面立刻传来应声——显然是齐夫人王氏早有吩咐,留着门候着呢。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门房老仆笑眯眯的脸:“许少爷,劳您送我们家小公子回来了。”

    “福伯,有劳。”许音温和一笑,小心地将靠在自己肩上的齐棱扶正了些。

    “棱儿,到家了。”

    齐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自家大门,又扭头看向许音,刚想要说什么,脚下又是一个趔趄。

    许音和福伯连忙一同扶住他。

    “快扶他进去歇着吧,煮些醒酒汤。”许音叮嘱道。

    “欸,放心放心。”福伯连声应着,半搀半抱地将自家小公子接了过去。

    齐棱被扶着往里走,懵懵怔怔还不忘回头,朝许音挥了挥手。

    许音低头笑了一下,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渐远,直至彻底安静下来,这才转身,不再乘马车,不紧不慢地朝着自家府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