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酣
    许音和齐棱刚踏进霁月楼二楼的芭蕉轩,里头已是笑语喧阗。

    侯雨文第一个瞧见他俩,立刻拖着长腔嚷起来:“许少爷,许少奶奶——您二位可算来了!下回不如我直接套了车去许府门上候着,也省得咱们这一屋子人干等!”

    这话一出,满座皆笑。

    缘由要追溯到十几年前——许齐两家本是通家之好,许音出世两年后,齐夫人王氏有孕,两一时兴起便指腹为婚。谁知齐棱落地,虽粉雕玉琢,漂亮得不像话,却是个实打实的男娃娃。这桩“婚事”黄了,可许音的母亲崔氏至今见了齐棱,还常拉着他的手念叨:“当初那几个稳婆看了都说是个姐儿,怎地就变了呢?”

    这桩乌龙不知怎地被这帮同窗知晓,便成了打趣两人的戏码。

    齐棱一听“许少奶奶”,当场就把白眼翻上了天,没好气地怼回去:“侯雨文,你舌头让酒泡大了?乱叫什么呢!你怎么不喊他一声‘齐少奶奶’?”

    许音却不急不恼,顺着话茬就接了过去:“敬之,我身边这位,顶多算我们许家没来得及过门的‘童养媳’,‘少奶奶’三字可实在不敢当。”

    “噗——”

    “哈哈哈许兄妙啊!”

    满堂顿时爆出一阵更大的哄笑。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刻戏精上身,跳起来假模假式地挡在许音身前,七嘴八舌地嚷:

    “哎哟喂!齐少奶奶……啊不,齐小公子要恼了!”

    “许兄快躲躲!今日这霁月楼的屋顶怕是要保不住了!”

    “护驾护驾!保护许少爷!可不能让齐棱这‘小媳妇’以下犯上!”

    齐棱瞧着他们的做派,尤其是许音那副“你能奈我何”的含笑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他环视一周,抱起胳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哟,这就演上了?”

    齐棱眉梢一挑,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似笑非笑地扫过那群“护驾”的,顺手从桌上拈起一粒盐水花生,指尖一弹,精准地砸在叫的最欢的侯雨文额头上。

    “啧,”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混着点懒洋洋的笑,“戏瘾这么大?今天大家也都别喝酒了,要不要本少爷现在就去楼下给你们搭个台子,再请两个锣鼓班子来助助兴?”

    “错了错了!让那姓侯的贱骨头唱去!”

    “许少爷您快说句话!您家这位是要把我们席面都掀了呀!”

    许音闻言,笑得更欢畅了,伸手轻轻将挡在他面前“护驾”的人拨开,走到齐棱身边,拉他坐了,很是自然地给他斟了半杯温好的酒。

    “消消气,”他声音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他们哪有这能耐。”

    齐棱哼笑一声,这才算是被顺了毛。

    这场酒吃得有点热闹过头了,猜枚的,划拳的,还有人在包间一角清出块地方投壶的,就连平日里沉静内敛的沈聿修也开始滔滔不绝听曲瞎评。

    席间气氛正酣。侯雨文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郑重又难掩兴奋的神色,开口道:“诸位,今日听得家父提及一事,倒是一桩新鲜消息——‘菡萏公子’张开彦,不日便要来我们学塾借读一段时日了。

    话音落下,席间霎时静了片刻。

    “张知州家的公子?”卫珣最先出声问道,“那位大人来咱们临州都快两年了吧?怎地如今才把儿子送来?”卫珣的父亲任登州卫指挥佥事,卫所军事系统与州府系统互不统属,走动也不多。

    “正是。”侯雨文点头,他父亲在州府任通判,消息自然灵通些,“张公子先前一直留在京中白云书院进学,听闻是今岁课业已毕,张大人思忖临州政务已稳,才决定接他来身边,一则全父子之情,二则嘛,想必也是想让张公子领略一番地方风土人情。静深先生学问渊博又与张知州有旧,故而择了此处。”

    齐棱原本斜倚着身子,闻言眉梢一挑:

    “我在京中的表兄来信提过,这位‘菡萏公子’才情是极好的,心气怕也是极高的。在京城见惯了泼天富贵、顶尖才子,如今屈尊到我们这临州私塾,”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味,“往后这学堂之上,不知道风要怎么吹了。”

    侯雨文又道:“想来旬日之内,我们便能亲眼得见了。”

    消息既出,席间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许音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并未过多的在意。

    等到桌上的梨花白见了底,最后一道醒酒的酸笋汤也分饮完毕。不知是谁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引得好几人跟着眼角沁出泪花。

    卫珣率先推开凳子站起来,揉着肚子嚷嚷:“不行了不行了,再喝下去,明日校场跑圈非栽进沟里不可!”这话引得一阵心有戚戚焉的笑骂。

    伙计手脚麻利地结算清楚,赔笑着引他们出门。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或脚步虚浮,或高声说着未尽兴的醉话,三三两两踱出。楼梯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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