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经随时会因为钱活不下去的人,关心钱,把他当时的钱拿走,再正常不过了。沈青行知道他在乎钱,可是明明落云楼之前更在乎他的。
沈青行不纠结钱的问题,他的态度也不在钱的问题。
五年,如果不是他订婚的消息传出来,落云楼一辈子都不会回燕城。
问他还敢回来,其实是为什么才回来。
“是那十万块钱的事!?落云楼,你装疯卖傻也要有个度!”破防两句怒吼,整个建筑恐怕也要跳起来,落云楼这片云呆住了。
脑子像生锈的机械,两句润滑下去,开启正常的求生思考。
如果是落云楼自己,钱就是最好的伤药。
推己及人,自然认为最好的补偿是还钱。钱回来了,其他自然也能随时间淡去,甚至能一笑抿恩仇。
沈青行出身极好,如果不是那一年多被算计丢出家门的时间,一辈子都不会有没钱的困境。而他,刚刚好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把他的钱卷走了,造成的结果是什么——哦,他太惨被老太太接回家了,又恢复了太子爷的生活。
物质得失太浅,那么相比于物质剥夺的痛苦,会更记恨的是落云楼的背叛和抛弃。
还在乎啊,落云楼微叹气。
失策了。
应该再等十年。
装疯卖傻,是不错的选择。
落云楼沉吟,犯了不可饶犯的错第一步求原谅的步骤,应该是下跪一泡眼泪一泡鼻涕哭诉自己的报应,这样会使受害者心情顺畅。
“噗通——”结实的一响,落云楼猛然一嚎,惊天地泣鬼神。
“我活该啊!骗了你之后,半路上就被别人偷了五万,去到学校天天就咸菜馒头,衣服破洞了也没钱买,刮奖一夜暴富的梦想从来没有实现,同学不喜欢我,老师也不喜欢我,好不容易毕业了,找了个好工作,别人诬陷我,这都是我卷走你钱,罪有应得的下场啊~~”为了凄凄惨惨报应不爽更真实,一个磕头响那是一个快。
门口的保镖身体抖了三抖,梗直脖子抑制好奇心不往里看。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落云楼反将一军,什么狗屁漠不关心的咆哮指控,太小儿科了。落云楼这招妙啊,直接上道德高地占山为王了。
受害者不仅不顺畅,听着遭遇脸越来越黑。
落云楼以为他真不知道他这些年的生活?
一个箭步,沈青行把人提拉起来。“你他妈有脸哭!被卷走钱的是我!”
他妈的他宁愿信口胡邹卖惨,也不能来一句“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就是不想要他了,沈青行心堵死了。
哭可真累啊,眼泪糊脸也难受。就着沈青行漂亮修长的手,蹭掉眼泪鼻涕。
沈青行木着脸抽纸巾将人脸擦干净,又黑着脸去洗干净手。
回来,落云楼在吃阿姨走前择干净的青提。
看看,装都不带装。
沈青行深呼吸,劝自己能吃是福,能吃的下说明身体恢复不错。
一直等落云楼吃了一小串,又拿起一串,沈青行才走近,不看茶几上的,只揪了他手上的。
“换身衣服。”
落云楼:“转移藏窝点?”
“……”准备塞进自己嘴里的青提往落云楼嘴里一塞,沈青行气极反笑。“吃饭。”
和落云楼计较,就是失败的开始。
预定好的餐厅,温缓的音乐盈耳,摆盘漂亮精致,量不多的食物,刀叉碰撞瓷器清脆的动静。
全法餐厅,除了地皮不是。
落云楼没吃多少,或者说动了开胃菜。
“不合胃口?”看他几乎没动,沈青行关心问。
好吃,可是贵啊。落云楼捏了捏空空如也的口袋,斟酌开口。“这份可以退吗?”
沈青行装听不懂,让服务员过来,“用中文报菜单。”
服务员立即切换语言,温声细语。一串法国菜名从耳朵过,落云楼打住。“我的意思是,这份我没吃,退了,不算钱。”
气吧,最好厌恶。
服务员一愣,询问的目光递向沈青行。
沈青行:“……你下去吧。”
服务员离开,沈青行捏了捏眉心。“已经付过钱了,我现在也不缺钱。”
沈青行更想说的是——钱这个字现在能不能麻溜的离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交谈字典。
“我没钱。”落云楼低了声音,“付不起。”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突突,沈青行英年喜得高血压。不能生气,万一他又做出跪下的动作。家里就够丢人了,现在是在外面,更不能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