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柏千伸手摸了摸脸,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脸烫得厉害。他干咳两声:“那个……不用,你们先忙,我上楼拿义肢过来。”
在他开溜的档口,刚才拍他肩膀的工作人员歪头疑惑:“义肢您昨天已经交给我们了,就在冬眠舱旁边呢。”
时柏千:“……”
那人十分善解人意:“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始了,您待在这里歇会吧,我听楼上小姑娘说您熬了俩通宵,走路的时候啊,困得头都快掉了。”
时柏千:“……”
这夸张程度好像有点过了。
两个小时转眼过去,工程师按下按钮,药剂顺着管线进入了舱中人的血管。片刻后,沉睡了两百年的人眉心蹙了蹙,外面的人连忙稍稍调高舱内温度,紧张地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约莫又过了十分钟,舱内的人终于睁开眼,生命监测仪上的各项指数缓慢回升。
“成功了!”科室内爆发出一阵欢呼,杜青辰的平安苏醒无异于为这项任务开了个好头。
杜青辰泡在休眠液里昏昏沉沉,外面似乎有什么声音,但听不清,早已碎裂的右臂突然幻痛,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将五官拧成一团。她试探着睁眼,努力适应外界的光线。曲面玻璃将前方人影纵向拉长成一条一条,舱内温度开始升高,肢体逐渐回温,她头晕目眩了一阵,又沉沉睡去。
杜青辰再次醒来时,看见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室内布置像是病房。护理员为她换上了棉质病号服,嵌入墙内的监测仪器与她的手腕相连,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床头椅子上还坐着个人,胳膊肘架在旁边的桌子上,岌岌可危地支着头,时不时点一下,嘴角似乎有串薛定谔的哈喇子。
杜青辰透过他的睡姿,回忆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只见椅子上那位如同惊弓之鸟般弹了起来,一步窜过来扶住她:“小心!”
杜青辰陡然和那人来了个面对面,注意力荒谬地跑了毛。他睫毛长得过分,鼻梁高挺,白大褂领口露出浅蓝色衬衫,还打了条藏青色领带。此人一只手扶着她的左臂,另一只手比划了半天不知道该往哪放,尴尬地悬停在空中,两秒后终于想起来去摸遥控器调高床头。这时杜青辰看见了他胸前的名牌:时柏千。
杜青辰摆手表示不用扶,双手一撑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右手,床边那人手忙脚乱间滑了一下,杜青辰稳住了自己,又顺带抵住那人的肩膀,避免了一场四仰八叉的飞来横祸。
时柏千撑着床沿站稳当:“谢谢。”
杜青辰优雅微笑:“不客气,十进制先生。”
时柏千此时看她自带一层滤镜,心说高岭之花遣词造句就是优雅。不像他那帮可恶的弟兄,天天叫他三带一。
他像个游戏NPC,僵硬地开启自己的主线任务:“杜少校您好,现在是2421年,我叫时柏千。作为您适应新时代的负责人,我将保障您归队之前的人身安全。”
他看见杜青辰眼睛一亮:“我还能回原来的队伍吗?”
“等到过些天机械义肢装上后,您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他顿了顿后再次开口,“战统局会安排您的去处。不过维和特种作战部队顺应时代而生,现在没有之前那样的社会动乱,所以部队解散,保留原队伍番号,编入其他军种了。资料显示,十三大队在一百五十年前编入了军事航天部队——现在该叫太空作战部队了。”
杜青辰思考了一会儿:“……也行,嘶……您要不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时柏千连连摆手:“您是前辈,我多少得尊敬……大家都说您像维纳斯女神真人版。”
“不敢当不敢当。”
共轭师生的互吹使得场面更加尴尬了。
突然时柏千手腕传来振动,他抬手接起通讯。杜青辰在一旁好奇地打量,那手镯状的东西投射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全息屏幕,比她当年的军用智能屏还要高级不少。
“不行,她才刚醒,这两天还处于半隔离状态,不能见其他人。哦,她呀,那可以,时间不能太长,杜少校需要休息。”时柏千切断通讯,“有个人想要见你,叫燕雁,还记得吗?”
杜青辰以为自己幻听:“谁?”
“燕雁,也是冬眠者,两周前刚醒,目前还在留院观察。两百年前她曾是你的副队。”
杜青辰从未如此迫切地期待一个人的到来。走廊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后房门“呼啦”一声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杜青辰睁大眼睛,燕雁快步走向她,不忘向旁边的时柏千点了点头:“时博士辛苦了。”
时柏千也向她点点头,转头出了房间带上门,给她俩留出足够的空间。
燕雁探身拥抱她,早已泪流满面:“青辰,我来找你了。”
杜青辰同样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