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
    好不容易沉沉睡去,宋移却又发了梦。

    不是流苏,而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

    海风轻,浪也小,身下的东西在摇,他似乎是在一艘船上。

    下面的东西却宽广得不可思议,结实的木板上刻有符文,可板下就是海。

    正午的阳光过于耀眼,他眯着眼睛缓了一会,视线才逐渐清晰。

    无边无际的海面上,有跃出的鲸鱼与翱翔的飞鸟。

    水不断扑在身上,海上的风和水都很凉,他听到有人在说话:“你说……”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宋移寻找着,终于看清。

    她就趴在自己身边的木板上,单手支颐,却半个身体都在水里。她的头发干燥蓬松,上面被巧妙地编入了许多珍珠和贝壳,在炽热的阳光下与海浪一同闪光。

    女孩将发丝拂到耳后,接着说下去:“你哥要成亲了。”

    太子表哥的婚礼是很近了。但是女孩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梦里的他没出声,女孩便仰起头,深邃的蓝色瞳孔里却是满满当当的调笑:“你也快了吧?”

    他成亲吗?和谁?

    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那女孩瞬间笑得更加开怀:“别不好意思嘛,你和父母的话我都听到了喔。”

    说到这,分明没起浪,却突然有水泼到他身上。他下望,竟看到那条刚拨完水的鱼尾清清楚楚地长在女孩身上!

    鱼尾修长飘逸,它藏回深海,随着水波轻轻飘荡。

    惊骇未定,女孩却又轻飘飘道:“是和江家的小仙君吧,我知道呢。”

    她盯着自己,带笑的眼里满是促狭:“你们谢家人都是情种,既然心动就早点定下呗,也好再生个小孩给我们玩玩~”

    梦里的自己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女孩却忽地游走了,边游边笑:“嘻嘻,不听不听。我把藏着的珍珠给你,正好镶在你们心上人的凤冠上。”

    宋移猛然惊醒。

    江家的小仙君,谢家人都是情种。

    呵呵。

    天蒙蒙亮,床的另一边是冷的,抬手看到腕上的赤珠。

    想到昨天凝视它时脑中响起的海潮声。

    宋移随手一摘把它丢到一旁。

    即使自己真是谢晏,却只能在丢失的记忆里旁观自己和江迟谈婚论嫁,真令人生烦。

    丢出去的东西却无声攀爬,不过几次呼吸又回到宋移手腕。

    将手腕搭上额头,宋移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梦。但梦会如此有逻辑吗?梦里又怎么会出现只存在传说中的鲛人呢?

    即便百般不愿,宋移也不得不生出怀疑,难道这梦确实是自己缺失的记忆?

    难道世上真有鲛人?

    从未有人见过。

    南乡子不知道又去了哪里,被摧残的流苏树又开出繁花,好似昨夜的伤害不曾存在。

    陡然想到夜里站在树下的江迟,他待了好久才回去。

    不明的情绪无端生发,梦与现实纠缠不清,心里的那点烦躁在推门看到一只花孔雀时,瞬间到达顶峰。

    江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精美的食盒,笑得特别好看:“梨舟,我来你送早膳。”

    他伸手要去揭食盒,宋移一巴掌把他的手摁了回去:“谁给你穿成这样的?”

    不怪宋移这么问,江迟今天这一身实在是,不堪入目。

    墨绿的外衫罩着朱红内衬,华丽的发冠通体纯金,细长的流苏垂坠而下,小辫子松松垮垮,偏嫌不够似的加了许多配饰。发尾甚至缀了铃,他一动,铃铛就是一响。

    他现在这副样子,全身上下除了脸哪还有点飘飘渺渺的仙人样?活像是开屏的孔雀还尤嫌不够,拼命地在自己的身上插簪戴花,简直不伦不类!

    宋移简直不知道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态,才能装作无事发生,大清早就到自己面前招摇。

    江迟的眼神却是单纯无辜:“我自己挑的,摸着最复杂的搭在一起,想来应该也最好看。”

    他问:“梨舟,是不好看吗?”

    明明离开时给他的衣服都是一整套,就算他看不见,那么一套上身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此效果惊人。

    偏偏江迟摸着把最复杂的穿在一起,且不说他眼睛看不见颜色搭得乱七八糟,全身上下满满当当的配饰叠在一起简直是主次不分混乱无比。

    深呼吸压下火气,懒得想江迟此举是为了示弱还是脑子真的还需要治治。宋移推开他就往前走:“不需要,我已辟谷。”

    江迟追上来:“梨舟,饭堂好不容易做了梨花酥……”

    “梨花酥!”斜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柳载酒双目放光,“饭堂的梨花酥可难抢了!”

    宋移停下脚步,瞟了他一眼。

    柳载酒立即收好折扇,笑嘻嘻地跑到宋移身边:“但肚子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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