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不变,眉宇间却骤然转为十足的冷冽,刚才死缠烂打的痴态尽数消失,好似那些无措不过是刻意的示弱,宋移走后,他才肯露出凛然的本来样貌。他的嗓子还是哑的,开口却并不回答问题:“你是我师妹?”
花春楹犹豫片刻:“是。”
“好。”江迟一点头,灵阵脉络骤然浮现,却又忽然消失,阵法出现的时间甚至不够眨一次眼,江迟却开始报出一串方位:“此地向东二十里,三十五里九丈,九十六里七丈……东南二十八里六丈……”
他飞速报了十几个方位,最后冷声道:“你既然是我的师妹,难道看不出这些地方的阵法出了破绽?”
花春楹容色一凛,当即道:“我马上去修补。”
“不必。”江迟说,这阵法莫名熟悉,像是出自他手,查找破绽时,他顺手就修了,“昨天那些黑液从何而来,阵中的破绽或许能告诉我们答案。”
“我立即带人前去查看。”
江迟一点头,又报出几个方位,淡声:“这几个地方重点关注。”
花春楹带着徐流渔立即行动。她们走后,白梦生缓缓上前:“江絮影,你还记得什么?”
江迟知道这个人,他医术很好,但下手很重。他曾两次替自己诊治,在将来,他或许能救谢晏。于是他答:“比如?”
“补全魂魄的方法?”
“不知道。”
“世上最厉害的阵法?”
“没听过。”
“不似雪山?”
“耳熟。”
白梦生默了片刻:“你叫什么名字?”
“江絮影。”他确信从宋移的话里拼出的名字正确,可那位大夫却好像生气了,大夫咬牙:“絮影是你的表字,你的名呢?你叫什么?”
这他确实不知道,于是他诚心问:“我叫什么名字?”
大夫一顿,继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江、迟,姓江名迟,表字絮影。不似雪山是你的家。”
是吗?
江迟由衷地道了声谢。虽然他并不怎么在意,但有人告知自己的来历,也算帮了自己大忙。
大夫没再回答,但“梨舟”一名出自他口,江迟问:“请问梨舟是谁?观斋和他是什么关系?”
观斋是谢晏表字。这个问题一出,靠在柱子上的白梦生不由得磨了磨牙。
他不好说。
本以为这枚聚灵果下去,宋移和江迟的情况或多或少会有一二改善,现实却让人猝不及防——从前他只需要照顾一个白痴,现在却需要照顾两个。
想到宋移夜里是如何对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不由从鼻腔发出一声冷笑:“管那么多干什么?就算他现在又穷又老又丑,甚至成了什么阿猫阿狗,难道你就会走么?”
江迟思索一瞬,郑重道:“不会。”
即便他什么都忘了,只要那个人靠近,只要那道的声音响起,他的血液就能顷刻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在心脏脉搏的轰隆震颤中,他知道那是自己生命复苏的全部意义。
皮相有什么要紧?
他绝不会认错人。
白梦生斜眼,他本想从江迟的神情中窥探这句话是否出自真心,却见有风穿堂而过,吹动江迟衣袍纷飞。
晨光山风恍若世事侵扰,他寸步不移。
不由得想起他们的过往……白梦生叹气,忍不住多了一句嘴:“你什么都记不得了,你是否想过,他也一样?”
江迟呼吸一滞。
又沉默了好久,白梦生才慢慢开口,语气中叹息与关切混杂难辨:“既已经等了这么久,你以后也多担待些。如果他不愿意,你别逼他。”
换来一阵漫长的沉默,半晌,江迟道:“不会。”
原来他也忘了。
没关系。
以前的那些,他们全忘记了,没关系。
他还是他就可以。
又静了片刻,江迟微动,眼睛转向白梦生的方向,他微微低头,是极为郑重的姿态:“多谢。”
多谢你,如此为他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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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乡子的念叨自走出大门就没停过。
直到走到宋移的小院坐下,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本想润润嗓子接着骂,一抬头,却发现宋移双目放空神游天外,压根没听他讲话。
南乡子气笑了,他连茶都没喝,一抬脚,结结实实踹上宋移小腿:“小兔崽子,灵海碎了本事倒长了,还学会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了?”
宋移被这一脚踢回了神,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不怎么疼。但他难得没躲开,也没从南乡子的念叨里跑掉:“没有。”
“好,不是以身相许,那是什么?”南乡子瞅着他,“露水情缘?见色起意?”
还没等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