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指尖凝出些微灵力。
视线一晃,吵嚷的众人尽数消失。
目之所及的陈设与剑阁大差不差——一堆剑或横或竖被放在各种容器中进行展示。
他们仍然在剑阁之中。
江迟仍站在他的身边,空相悔却没被一起传送过来。
屋内陈设着各式各样的灵剑。可与剑阁中朝气蓬勃的画面不同,这里的剑上几乎没有灵光流转,只在青天白日中呈现出一种暗淡和暮气沉沉的死寂。
雪白的花瓣徐徐朝上飘落,宋移立即意识到他们处于一方上下颠倒的空间之中。
他凝神,便听到断续嘶哑的灵剑嗡鸣在周围响起。
这样的嗡鸣,宋移听到过两次。
一次是千俸城中,江迟第一次出手,破空的利箭在他手中寸寸化为飞灰。
一次是昨日学宫,江迟杀人又救人。
花夫子暗示他来到这的原因,不言而喻。
宋移默了一瞬,主动牵住江迟,一起朝灵剑靠近。
千万把灵剑组成的森林好似没有尽头,伫立的灵剑默不作声,恰如封棺的尸体早已无喜无悲。
越往前走越是压抑。
可嗡鸣却越来越清晰。
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却是一把残剑。
它的剑柄似冰,剑刃如月,只一眼,便足以让人感到彻骨的寒。
只一眼,宋移就知道了剑的主人是谁。
可如今这柄剑却断成了三截。
宋移看向剑的主人,一直只因为自己才会生出情绪波动的江迟,此时脸上竟出现些微的怔愣,半晌,他抿唇,抬手,将指尖虚虚落于剑身。
剑鸣霎时大盛。
“这是师兄的本命剑。”花春楹不知从何出现,她缓步上前,看向江迟的眼神复杂,似有愤怒,又似有怀念,待走到宋移面前,眼底却只余一片悲伤。她看着不断嗡鸣的剑:“它叫磐川,只看剑,你猜它的主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轻抚剑身的江迟唇角下撇,看起来并不开心。
宋移没了与她绕圈的心思:“花夫子的师兄莫不是姓江。我既已来到这里,花夫子不妨有话直说。”
江迟的的确确是花春楹的师兄,那江迟的过往来历,花春楹总不至于一无所知。
那江迟的本命剑因何而断?
他身上的伤是如何而来?
他的魂魄为何缺失?
他经历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在东海?
他为什么要救我?
他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数不清的问题萦绕在宋移心头,他紧盯着花春楹,期待着能从她口里得到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哪怕是真假难辨,也好过一无所知。
谁料花春楹却摇了摇头:“空相院长闭关之前,给知情人下了禁言咒,在她出关之前,我们什么也说不出来。”
漫长的沉默。
灵剑们投下的虚影影影绰绰,他们被包裹其间,似被蛛丝缠绕,却无从解脱。
宋移很难说清自己的心情,那个他越来越想要得到的答案已近在咫尺,他却在几乎要得到它时,又被告知只能舍近求远,从头再寻。默了好一会,他才道:“但是你既把我找来,一定有办法把你想说的事告诉我。”
这些事或多或少,总不会与江迟毫不相关。
花春楹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欣慰:“闭眼。”
闭目之后,感受便从脚下开始延伸。
灵力以剑阁为中心缓缓扩散,它的流动如有实质,似乎很慢,实则极快,只几次呼吸,随方山的灵力分布便清晰可知。
随方山的灵力与山脉水流一一相和,它随水流动,依风回转,灵脉细若无物,几乎已与山川草木融为一体。流动的灵脉以四象学宫为核心扩散出去,辐射至周围数百里。而四象学宫的灵力流动,却是以剑阁为核心。
层层脉络相互勾连,最细微处也衔接得精妙无比。宋移远观浩渺的群山,再近看耸立的剑阁,便见剑阁上下颠倒恍如镜像,肉眼可见的视线之下,竟还隐藏着另一方天地。
那就是他们所在之处。
而颠倒的剑阁恰如灵阵相互连结,细微繁琐的灵脉流转其间,覆盖剑阁上下的两个灵阵看似毫不相关,互通的灵力却流转得畅通无阻。
观其阵纹,分明与叩心阵别无二致。
宋移骤然睁眼,花春楹道:“这才是真正的叩心阵。”
它覆盖着周围方圆百里,既是防守,又可进攻。硕大的灵阵排布依据山川地形,恰到好处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好似无物。
这样复杂精妙的一个灵阵,不知开创耗费了多大的心血,搭建又花费了多少岁月。但宋移想到江迟……他等着花春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