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又死了一次。
他好像又回到了东海。
“絮影!”宋移的心猛然揪紧,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江迟身上那点好不容易恢复的活人气正在被慢慢剥离。
事态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絮影!”他紧紧握住江迟双肩,又喊了一声,江迟却只微侧了点头,似在困惑,似在迷茫,他顿了好久,面上才终于勾起一个极浅极淡的笑意。
而他一直紧握不放的长剑,却在此时哐当落地。
宋移的心陡然坠地。
众人的目光早不知何时就聚集在他们身上,花春楹见状想要上前,斜里却伸出一双手,硬生生拦住了她的去路。白梦生道:“如果他救不回来,你去也没用。”
花春楹咬牙止步。
而就在长剑落地的那一瞬间,宋移伸出双臂,牢牢地将江迟抱在怀里。明知江迟听不到,但他还是凑到他耳边,一句句地呼唤他:“絮影、絮影、絮影……”
江迟根本听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受到,感受到紧贴自己的身体,落在背后的手臂,摩擦耳朵的皮肤,和那一下一下,来自对方胸膛的震动。
抱住他的躯体,是切实而温热的。那不是东海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是海底锋利沉默的怪石,也不是来来往往,却视他为无物的游鱼。
是实的,温的,有呼吸的。
原来不是他的又一个梦。
江迟的眼里突然涌出巨大的悲伤与绝望,这情绪铺天盖地,教他毫不犹豫地抓紧抱住自己的人,就像饥肠辘辘濒临死亡的疯狗,却在死前看到自己垂涎已久的美食,又像即将溺亡的众生,却在洪水中陡然看见一截浮木。
他死死地抓住他。
他不会放手,他绝不会放手。
白梦生见状想要上前,花春楹却伸出一臂。
而就在白梦生被阻的那一瞬间,灵光微晃,阵中两人已原地消失。
通过感应阵法得知无人进出,花春楹收手,冷冷扫过众人:“既如此,我们该来好好查查篡改阵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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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移与江迟重重摔在床上。
宋移闷哼一声,他的视觉还停留在破损的房屋之中,回神之时,他们却已回到了四象学宫中属于他们的那方小院。
这突然的地点转换摔得他脑袋发懵,掉在床上不疼,但事情太过突然,他全无准备,回神之时,他立马去看江迟。
江迟还是抱着他。
宋移心中担忧,他想看江迟的神色,江迟却早将脑袋埋到了他的颈窝。
江迟的双手缠得紧,宋移一时挣不开,现在也不是挣开的时候。他只能尽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以此适应着越来越难吸入的空气。即便如此,他仍偏头,轻轻地喊人:“絮影、絮影……”
江迟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放松的痕迹,可打在宋移皮肤上的呼吸却越发急促。
担心更甚,宋移正想挣脱怀抱以查看江迟脸色,可他的脖子上却骤然传来一点濡湿。
忽然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窗外的流苏花苞密密匝匝,却顷刻连淡香也失了味。
世间万事消退,好似只剩脖颈上的那一点潮湿。
宋移不可置信,他试探着又喊了一声:“絮影?”
那具覆在他身上的躯体,突然微弱地颤抖起来。
似是大悲大喜,难以自抑,滴在宋移脖颈的泪一滴比一滴更凶,一声又一声的吸气传来,他的喉间,竟也发出了微弱的、嘶哑的啼哭。
他太久没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能说话了。
澎湃的悲伤裹挟着巨大的歉疚不知从何而来,霎时塞满宋移心脏,他张口,丝毫未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哽咽:“絮影……江迟……江絮影?”
恍惚间,他竟然觉得江迟还该有一个名字。
那是什么样的一个名称?
那名称已经到了唇边,他却绞尽脑汁,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会如此?
江迟究竟是谁?来自哪里?有什么过往?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会这么伤心?
宋移不懂。
一滴泪无声滑落,宋移毫无所觉,江迟却感到了耳边微弱的湿意。
于是他挣扎着,犹豫着,动作却毫不迟疑。于是那些说不出口的前尘,那些不该遗忘的旧事,通通随他一口咬下,让宋移的肩颈鲜血淋漓。
“嘶——”宋移骤然拧眉,他不自觉挣扎一瞬,却在思绪回笼后强迫自己放松身体,感受着鲜血流出,也感受着身上的人力道渐松。
鲜红滑落,淡淡的血腥味与浅浅的流苏花香混在一起,氤氲着缠住室中人。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