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心
可从意愿上看,似乎空相悔更为合适?”

    “空相师妹确实合适,”徐流渔解释,“无论天资还是秉性,她都是不二之选。何况她又是空相家少主,空相家每年承担着学宫八成的开支,这个位子交给她,是再适合不过。”

    “但是空相师妹行事有些……”徐流渔斟酌片刻,“过于坦直。首席弟子需在各方转圜,除了各个学院,还有千俸城、朝廷和百姓。她若再历练几年,或许会更加游刃有余。”

    而在她历练的那几年里,这个担子落在宋移身上最为合适。

    但宋移目前灵力全无,不说行歌台大比,离了白泽笔,他还不如刚入门的修士。

    宋移未答,恰有山风袭来,灯火明灭一瞬。

    石阶暗下又亮起,徐流渔低头复抬头:“其实我作为大师姐,该对你们一视同仁。无论是你还是江师弟,我都希望你们能恢复身体。而无论是你还是空相师妹,谁能担任首席对学宫都很好。”

    她慢慢地说:“聚灵果的用法,我也不该多加干预。你忘了我刚刚的话吧,三天后的比试,我会想办法。”

    话毕,徐流渔抬腿欲走,宋移却叫住她:“大师姐,空相悔虽然率直,但她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接任首席的前几年或许会有些辛苦,但她从来是迎难而上。”

    “我和江迟都是你的师弟,我们理解你的关心。”宋移看向她的目光坦诚,“仅我自己,我很感谢师姐你的关怀。聚灵果很难得,只要有选择,我都会争取活下去。”

    徐流渔正要开口,宋移又接着说:“但是是人都有私心,我理解师姐的私心,而让江迟赢下果子,也是我此刻的私心。”

    这私心来得不明不白,不讲道理,甚至有些愚蠢。

    看到聚灵果的瞬间,江迟将果子往他嘴里塞的瞬间,宋移也曾犹豫过,要不要就这样将果子用在自己身上。

    破碎的灵海每时每刻都在他的身体里传来隐痛,每天夜里说是睡着,不如是昏迷,而他昏睡过去后,江迟总会替他梳理灵脉。

    灵力流转本是他十九年人生中再寻常不过的事,可现在只要江迟的灵力撤走,他的灵脉又会立即破碎混乱。

    灵脉重新碎开很痛。但若是无人替他梳理,损坏的灵脉自发黏连,以后就算他修复了灵海,灵脉恐怕也会遗留下病症。

    御剑凌风不过一月之前,现今竟已恍如隔世。

    他想恢复,而恢复的希望就在眼前。

    可江迟已经等了九百年。

    而九百年后,他自东海而出,接住了坠落的自己。

    他救了自己,他缠着自己,他顺着自己。

    没有缘由,说不通,也逃不过。

    可若是没了那点缠人的执着,他简直不像一个活人,而像一尊漂亮的傀儡。

    浑浑噩噩,生不如死。

    枯守九百年。

    宋移只微微一想,便觉难以呼吸。

    他想活着,但是此时此地,他更想放纵自己的私心。

    哪怕愚蠢。

    他想把聚灵果给江迟,他更想让江迟赢下聚灵果。

    终归江迟现在还听他的话,他先拿果子和赵河比过,再用在他身上,江迟也一定也不会多说。

    眼里的雾终于彻底散了,夜很沉,宋移的眼睛却亮。徐流渔看着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