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仙
    段远山召出灵剑稳稳当当停在身前,身后一人却用力攥紧宋移衣袖,将他困在原地不得动弹。

    宋移及时在自己的衣袖被彻底扯破前止步,开始思考把江迟打晕带回去的可能性。

    这些天看似是江迟跟着他,实则是只要离开江迟一臂,江迟就会拉住他的衣袖跟上来。困,是肯定无法困住江迟,躲,则无论去到哪里都会被江迟找到。何况江迟是真的看不见,顺他心意又没什么。

    但当两人意见冲突,江迟铁了心不让他走的时候,宋移就一点办法也没有。恰如此刻,宋移只能停手,好声好气同江迟商量:“絮影,我们得回去了。”

    说是和江迟商量,其实他只边说边将江迟拽着自己的手掌摊开,在江迟手心画了长长的一竖。

    指尖触碰掌心时手掌轻微缩,江迟似乎是有些怕痒,但他明显是听懂了。

    因为下一瞬,江迟单手掐诀,破空而来的长剑发出清越的嗡鸣,稳稳停在宋移脚下。赫然是宋移以为遗失在东海的本命剑“长风”。

    空相悔是熟悉宋移武器的,此刻看到江迟能够操控宋移的本命剑,疑惑的目光瞬间在两人身上转个不停。

    顶着各异的目光,宋移还是站在了那把“背叛”了自己的本命剑上。

    哪怕身体有恙,江迟御剑仍然又快又稳。风云耳畔过,宋移开始思索自己的困惑。

    他很在意幻境中那位“仙君”所说的话,世间气息分为清气和浊气,灵气是清气中一种,可供修士修炼,利于万物生长。怨气包含在浊气之中,由众生的愤怒、悲戚、怨恨等情绪产生,怨气过于浓重,则有损人寿,甚至有可能导致死去的魂魄化为邪祟。

    修士以清气修炼,那邪祟以怨气为食吗?

    邪祟生成后确实会残害百姓,低阶邪祟吞食百姓血肉,高阶则以人们的痛苦为食。越是高阶,则越是残暴。除了残害百姓,邪祟也可通过吞噬修士的灵力或者其他邪祟来壮大自身。所以“仙君”口中以怨气为食的,是一只高阶邪祟?

    似乎不太对劲,他在幻境里说怨气不足邪祟将会毁天灭地,即使是阎君和另一只不知名姓的夷,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力。

    世间还存在更高阶的邪祟吗?

    另一句话也很让宋移在意,“仙君”说他要是死了,还有谁能维持灵气与怨气的平衡,谁又能维持着此方天地运转不息。涤荡怨气肃清邪祟以维护世间安宁,是所有修士入道的初心,可他要求灵气与怨气平衡,这一点分明与修士的初心背道而驰。

    宋移不会怀疑踏入道途的初心,若世间需要灵气与怨气平衡方可维系,极大的可能便是灵气与怨气,乃至于清气与浊气之间,存在着宋移所不知道的联系。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同源相生,彼此相生相克?

    灵气可以渡化怨气,怨气也会污染灵气。那灵气可以从怨气中生成吗?

    宋移不清楚。

    假如一切真如“仙君”所说,假如清气浊气相生相克,那灵气被修士用以祛除怨气后,怨气不足,则灵气不再,的确是无法维系世间运转。

    更甚者,若非修士除邪导致怨气不足,“仙君”也不必为维持平衡杀掉百姓。

    想到这的瞬间,宋移突然呕出一口鲜血,直直从剑上栽了下去,幸而江迟察觉不对瞬时接住了他。

    御剑的其他人着急地围了过来,宋移朝他们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直到此刻,宋移才意识到,幻境中的杀机原来藏在这里。

    此时已过了三天,他们已经到了随方山下,千俸城之前。

    天上晃悠这三天,宋移没在段远山身上试探出东西来,他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来迟的学院夫子。闲暇之余,宋移将整个事件翻来覆去地想,终于在此刻有了头绪。

    然此时已到了分别的时候。

    宋移被江迟扶住,本就脸色苍白的人此刻更显得虚弱,乌黑的眼睛却沉的吓人,他低声嘱咐王漏和柳载酒:“恰好今日学宫休沐,我们也算是一起碰见过阎君,不如今晚在千俸城明月楼小聚?”

    学宫每月初一和十五休沐,弟子可随意下山。而明月楼是千俸城最大的酒楼,需得提前三个月预定坐席。

    宋移知道王漏和柳载酒不会拒绝。

    段远山却突然开口:“算下来我也算和你们有过命交情了,不知今晚的宴席,宋小弟子可愿为我多添一把椅子?”

    空相悔不清楚宋移对段远山的怀疑从何而来,但她相信宋移:“抱歉,段夫子,今晚的宴席,我也想带我未婚夫见一见我的朋友,有师长在旁,总归不太方便。”

    这便是明晃晃地拒绝了。段远山不再开口,王漏和柳载酒则表示要趁明光猎蝽颜色鲜艳赶回四象学宫做好胭脂,等晚上再下来寻他们。

    几人就此分开。

    江迟扶住宋移,他们跟着空相悔慢慢往前走,走近空相家大门时,宋移果然看到门内有一个撑着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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