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对柳载酒而言,幻境的险恶处在与他的经历过于相似,对空相悔等人而言,幻境足以却让他们对自己的坚持产生怀疑。
一个杀人如麻的“仙君”的几句话当然不值得相信,可若是午夜梦回,骤然惊醒,几句话翻来覆去,似乎指明了这样一个结果:若是修士不横加干涉,自作主张以灵气荡清怨气,那怨气与灵气本该平衡,百姓生死合乎因果,万物自然运转不息。可偏偏修士自作主张,自作主张……
是修士的所作所为坏了世间平衡!
诛心之法,不过如此。
宋移点出其中关窍,算是将未来的隐患扼杀于摇篮。
“且不说‘仙君’的话有几分可信。可若要我为了护住所谓的平衡而滥杀无辜,为了虚无的利益制造个体的苦难,这与我道相斥。”宋移淡声。刚想到这一切时,他的确心神震荡,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产生怀疑。可他瞬时冷静下来,哪怕为了所谓的平衡,他也无法看着弱小被迫在自己眼前惨死。
“仙君”的论断不可全信,哪怕真如他所说,宋移也会寻找其他的破局之法。
空相悔的心中涌上一阵阵的后怕,很多事情,她一时并不能看得如此深入,很多选择,她也自认为不能同宋移一般洒脱。可作为空相家下一任的家主,空相悔自小就能辨清善恶正邪,坚持向善向上,这也是她和宋移做了这么多年朋友的原因。迈进空相家的大门,看见执伞的宫长月,空相悔又说:“这些事,我也会问问长月。”
宋移正有此意。
宫长月站在红伞之下,看向江迟的表情阴森,他淡漠开口:“慎儿,你决心要来杀我了吗?”
知悔而慎行,慎儿是空相悔的字。
空相悔无奈摇头,宋移止步。
待空相悔走到他伞下,宫长月一转身,大门竟啪地关上了。
宋移漠然无语。
他看向江迟,直到现在,他也还不清楚江迟的来历,而另一个谜团却又出现。一个谜团牵出另一个谜团,到现在裹成了一团乱麻,根本无从解起。即使宋移,此刻也难免感到头疼。
他揉了揉脑袋,算算日期,当即牵着江迟转身,去了千俸城最大的成衣铺子。
铺子与明月楼开在同一条街上,取了个风雅的名字,叫做“灯下观”。
华贵的衣料本该避水避火,这铺子却反其道而行之,不用夜明珠照明,反用形如仙草神兽的烛台端起憧憧火烛,照得各式衣料和刺绣在夜间泛出月华般的流光。
烛光明灭,华衣着身,揽镜自照。正如店名暗指,灯下观美人。
又因为店面雅致和衣料舒适,店里的客人一直不少。
而为众人所不知的是,这家铺子其实是金娆公主的私产。
此刻暮色四合,宋移正坐在“灯下观”的顶楼,看掌柜刚刚交给自己的四封信。
从东海回来后他曾给师叔去了信,想请师叔帮忙照看来历不明的江迟。虽说宋移振作后带江迟进入了四象学宫,信件却早已被送了出去。
若不出所料,回信应当会被寄到了千俸城。
宋移果然在这里收到了四封回信。
师叔半夏的信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只九个字“万事以保全自己为先。”
师父南乡子竟然也写了信,他啰里吧嗦,开篇果不其然是对自己的臭骂,宋移直接忽略不看,跳到最后一句,南乡子嘱咐他上四象学宫找白梦生救命。
第三封信则鼓鼓囊囊,宋移拆开,信件前几张是簪花小楷,后几张则变成了狂放的草书。他的父母果然又写到了一起。这封信以早春寒暖往复嘱咐宋移添衣保暖起笔,写到他们在京城无病无灾让宋移不必忧心,又写到宋移离家前捉的小鱼已经长大养到了莲池里,吃饱了还会吐水逗人开心。写到最后,金娆公主又添了一句,太子将于六月初九迎娶太子妃,要宋移务必归家。
打开最后一封信,正是他的表兄太子刘瑾,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空白的礼金单子。
宋移当即给它塞了回去。
掌柜见宋移看完信,立即捧着一套衣物来到宋移面前:“公子,这是刚到的新款,公子可愿意试一试?”
掌柜自然知道宋移是店里的少东家,不过即使宋移与他非亲非故,他也愿意多向宋移推销新款,原因无外乎什么衣裳上了宋移的身都很漂亮,宋移穿上新款往街上一站,无异于一块行走的活招牌。
修长的手指却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宋移撑着下巴,点了点坐在自己身旁的江迟:“有没有适合他的?拿上来让我看看。”
早在宋移刚带江迟进门时掌柜就差人准备好了,又几个伙计鱼贯而入,手上各捧了几套衣物。
这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