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们的虚张声势和厉声质问,仙君却歪了歪头,似乎不解其意:“你们救我,养我,教我读书,送我修道,你们不求回报。你们是我最亲近最信赖的人,你们不是最愿意牺牲的吗?为什么现在不愿意了呢?”
“呸!”为首的青年啐了一口,“你修道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没读过吗?你说得这么冠冕堂堂,你自己怎么不先去死!”
“我可不能死,”仙君幽幽地笑了,干涸的血迹留在他脸上,他的笑脸在昏沉的光影中显出诡异的阴森,“我要是死了,还有谁能维持灵气与怨气的平衡呢?”
他轻轻前行几步,本该道心破碎灵力逆流的人却骤然一掌打出,聚在一起的人群立刻被轰得七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仙君抬腿朝着山上而去,老人和孩子们都躲到了小溪上游的山洞里。
仙君的声音依旧平缓温和:“我要是死了,谁又能维持着此方天地运转不息呢……”
宋移握笔,幻境骤然又是一变。
他们不再立于溪边,而是出现在山洞中,尖叫声和哭喊声在洞穴中连成一片。洞穴本就狭隘得只容一人通过,百姓们却慌不择路地死命往前挤,仿佛身后追着灭世修罗。
宋移瞬间就猜出,他们此时应该来到了妇孺躲藏的山洞之中。
洞穴并非深不见底,躲避的百姓瞬间便至绝路,后方的人却仍不管不顾地往前。踩踏、尖叫、哭嚎,最前面的人被紧紧压在石壁上,贴在一起的人张大嘴巴相互夺取着对方的氧气。
一张张空洞的嘴巴和一个个凸起的眼球正对宋移面门,好像只要宋移再往前一步,这些百姓的尸体就会涌过来将他活埋。
哭喊仍在继续,宋移不忍再看。他闭目抬手画符破掉这一幕,幻境破灭的前一瞬,却骤然听到百姓之后,洞穴之外,传来一声饶有趣味的轻笑。
宋移骤然睁眼,却见洞穴之外,仙君的额头正中陡然生出一条红线,红线长约一寸,邪性四溢,却又偏偏与他身上的圣洁共存,他朝洞中看来,似乎正与宋移遥遥对视。
幻境如水波层层破开,滴滴答的水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夜明珠的光亮被归还,宋移看见了空相悔等人,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既是魇兽演化的幻境,那就是切实发生过的,却不知发生在何时何地,最后的结果又是怎么样。
柳载酒和王漏毫不嫌弃地坐在地上喘气,空相悔抱着短刀站在一旁,面露沉思:“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后来如何了。”
柳载酒仍心有余悸,他生在歌州,母亲在他六岁病故,他也是吃百家饭,在市井中被邻里拉扯长大。幻境中所见的父老乡亲在某些瞬间与他现实中认识的人重叠,要不是夜明珠一暗他便立即拉住空相悔衣袖,与她一同进入幻境,他恐怕要冲上去和那个所谓的“仙君”同归于尽。此刻听到空相悔的话,他恨恨地点头:“他最好是死了,要是让我见到他,必定将他碎尸万段。”
“幻境中所见未必就全然是真的,”王漏却说,“或许他有不得已的理由也未可知,仅凭魇兽展示的幻境还不足以对一个人下定评判。”
王漏作为师兄遇事要从多方考虑,宋移却敛目沉思,转移了话题。因为身体原因,他难以对身边的灵气怨气作出感应,此刻只能问空相悔:“你们看到魇兽往哪逃了吗?”
空相悔一指洞底,魇兽自投罗网逃到了那里。
洞底果然有一只白色邪祟躺在地上,幻境被宋移破了两次,哪怕宋移没下死手,在反噬之下它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王漏带着柳载酒去捕捉明光猎蝽,宋移牵着江迟蹲下来看着它。
魇兽的长相各不相同,但总体而言都十分巨大。这只魇兽通体雪白,脊椎似乎是长长短短的人骨拼在一起,手脚却变成了动物的节肢,节肢自脊骨钻出,纤长地拖在地上,透明的皮肉裹住骨节颤动。此刻它把自己盘成一圈,节肢便似绒毛抱住自己。它的头部的眼睛向内凹陷,已经被它彻底舍弃了。
空相悔早在看清它长相的第一时间就跳到一旁,宋移捏着白泽笔,画了一个【渡化】的符咒。
修士消灭邪祟的最终方式一般有两种,其一【渡化】可以对邪祟的怨气进行净化,虽然无法将怨气转为灵气,却也能大致化入无害的清气中,而这种方法需要消耗更多的灵力。其二是【湮灭】,直接以灵力将邪祟的怨气打散,灵力损耗小,消散的怨气却有可能被其他邪祟吸收。
怨气的消除与明光猎蝽的采集同时进行。
明光猎蝽的背部橘红而带有光泽,仿佛雨后绚丽夺目的晚霞。它的眼睛却只有针尖大的一点,点缀在头上装饰的作用大于观看。
量采够,魇兽的怨气也几乎完全消散,几人起身欲走,虚弱的魇兽却抖动足肢,骤然张开身体,踉跄着往一幽暗处爬去
对视一眼,宋移朝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