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这段历史中藏着多重要的秘密,短时间内他们都查不清楚。何况宋移现在最紧要的是活下去,他将纸张还给空相悔:“四象学宫四个分院中有一个恰名‘不似雪’,若非巧合,学宫一定与四大世家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会带江迟去试试。”
空相悔收起纸:“长月那边,我也会尽力。”
日光倾洒,在石桌落下金光点点。空相悔先行离开,宋移一瞬不瞬看着江迟,略感无奈。
无论是谁来看,江迟的容貌都足够让人惊艳,他的骨相漂亮,皮相艳丽,气质却寒如霜雪,而艳和寒似乎都因目盲笼上薄雾,恰如雪压红梅,让宋移既生怜惜,又生敬意。
但凭江迟的实力,无论目盲与否,应当都不影响他对外界感知。可宋移刚起身,袖子便被人拉住了。
他不知道江迟是和他玩闹,还是将他当做了消遣。但是他死里逃生全仰仗江迟,若是为这点小事生气,倒显得他狼心狗肺。
宋移带着江迟就近推开一间卧房,屋内设施齐备,他放心让江迟坐在床边。
从清醒到现在,前三天忙着治伤和颓丧,后一天忙着赶路,两人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宋移现在的身体比寻常人还虚弱不少,他强撑着安置好江迟便要离开,衣袖却又被人拽住。
江迟面容平静,抓人衣袖的手却好似铁钳。
宋移又气又好笑,江迟能耐那么大,除去生活不便需要人照顾的可能,那就是一次又一次和玩笑了。
往常一直拉他衣袖不允许宋移离开他一臂之内就算了,现在他要睡觉,他们不能还睡在一起吧。
虽说他们两个大男人躺一张床也没什么,但都有两个屋子了,何必要和别人挤呢?宋移转身一根根掰开江迟手指:“恩人,我们各自休息一会,醒了我立刻来找你。”
五根手指被他依次掰开,江迟面色不变,左手又拽上他另一只衣袖。
恰好睡觉也不需要穿外衣,宋移毫不犹豫脱了。
江迟拎住轻飘飘的衣裳,脸上难得有片刻茫然。
宋移一挑眉转身欲走,江迟起身,毫不犹豫拽紧他的腰带。
玩笑也该有个度,宋移修为家世样样出挑,除了自讨苦吃谁敢给他罪受?又有谁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罔顾他的意愿和他玩笑?
但是是江迟将他带离东海,也是江迟止住他的灵海继续破碎。他欠江迟良多,况且他现在也很难打过江迟。
左右他们两个男人,睡一起也没什么。宋移转身施清洁咒后拉开被子。
江迟便松了手,安安静静守在床沿,宋移不管他,在困倦下兀自睡了。
梦中却又回到了东海。
东海之东总是不分昼夜地下着暴雨。
雨幕之中,数千修士御剑悬于空中,灵剑流光为漆黑的环境带来一点不合时宜的亮光,恰如一双双豺狼的眼睛,在黑暗里虎视眈眈。
修士们来自各方势力,此刻却不约而同地盯住下方海水深处的一点微弱红光。
深海之下,一枚聚灵果正在成熟。
修士们在暗夜里屏息凝神,张狂暴雷和澎湃波涛却一次又一次挑动众人神经,也一次又一次映出灵剑上神色各异的人们。
宋移御剑飞得高,自然也就看清了修士们呈扇形层层将聚灵果围在核心。
聚灵果生在一条干枯的树枝上,树枝从海底斜刺钻出,树梢孤零零地挂了一颗小果。再往前,便是海天交接之处,那里混沌一片,云水相连,天在水里翻涌,水与铅云粘连,不是生灵能靠近的地方。
修士们默契地围住聚灵果却不动兵戈,不是因为到东海的人有多守规矩,而是没有人敢在绝对的规则面前放肆——在聚灵果成熟之前,凡有活物靠近其三里以内必被湮灭。
想要从陆地到聚灵果生长的地方,要么传送符足够,要么提前数年出发。因此此刻能够站在东海的人,修为和靠山至少得有一个够硬。
恰好宋移两个都占了。
旁人对他的身份多有猜测,却不敢确定。毕竟当今的金娆公主夫婿姓“宋”,他因从龙之功获封荣安候。而公主与荣安候恰有一子,只是体弱多病,不常出现在人前。
有人猜测宋移就是那位小世子,却又被更多的人反驳。且不说“修者不入仕”,宋移成天跟着南乡子瞎跑,风餐露宿就算了,几次死里逃生也不是秘密。皇室哪需要让自己的孩子吃这种苦?
可宋移确实是他们的独子。他的母亲掌商,是大虞金娆公主,父亲掌兵,获封荣安侯。他又天资聪颖,悟性极佳,出生便带有灵海,得南乡子教导,修为更是一日千里。
除此之外,他还另有先机——宋移的师叔半夏精通占卜,早就算好了聚灵果成熟的准确时间。
那时宋移御剑立于暴雨惊雷之下,接连的传送让他眉目倦怠,他打了个哈欠,正垂眼观察着各方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