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中伸手不见五指,却有几条伶仃的灰影在雾中游移。灰影屏息凝神悄然行进,周遭无声,便让人疑心天地间只剩下自己。有一条灰影终于受不了了,搓了搓手臂:“师兄,您是大前辈,修界近日是否有大事发生,可以说说以供消遣?”
他一开口,声音便层层荡出去,雾气铺盖翻滚,让人担忧会惊扰邪祟。
那弟子瞬间闭嘴,心霎时提到嗓子眼,他既怕有人应声,又怕无人回答,雾影重重,不知身边是否早没了人,那名弟子额头冒汗,几乎快要哭出声来。师兄终于慢悠悠道:“最新最大的倒有一件,只是说出来,怕吓坏了你。”
小弟子好似揪住救命稻草,也不管师兄说了什么,忙道:“师兄只管说,我胆子大得很!”
师兄先是叹了一口气,慢慢吞吞,语带惋惜:“天下第一散修南乡子的弟子,在东海遇到三只希,死了。”
鬼、聻、希、夷是邪祟的等级。只一只聻便够他这种还未入门的弟子心惊胆战,遑论是希。他忙去扯另一个重点:“南乡子的弟子?宋移吗?是十五就名满天下的宋移吗?他去东海做什么?”
“南乡子的弟子除了宋移还能有谁?去东海除了聚灵果还能为什么?”
小弟子被反问得讪讪,南乡子的弟子的确只有宋移,东海最吸引人的的确是聚灵果。
聚灵果只生在东海之东,距地三万余里,海天混沌一片,寻常修士若想前去,需得早三五十年出发,年富力强者想要前去,至少得提前七八年,就连修界第一世家空相家,也是提前三月乘法器前往。可现下不过三月初九,明明上元佳节还有人在都城长阳偶遇宋移,难道他一个月就能去到东海?
小弟子询问,师兄便解释:“若是传送符足够,烧上一个月也确实能到。”
小弟子被惊得吸气,甚至瞬间吞下一口寒雾。传送符金贵,能远距离传送的符珍稀,能远距离一个接一个传送到东海的符纸更是千金难求。可这金贵的符纸竟就这样被人硬生生烧了一个月。他眼前一黑,脑中对宋移的形象不再是自持的天骄,反成了一个活脱脱的败家子,想到这里,话也就脱口而出:“败家子啊……”
身边却突兀地传来一声轻笑,小弟子转头,却仍是大雾茫茫。
师兄却又回他:“谁说不是?可宋移不过十五就能孤身一人解决浮桥水患,又能说动太子动用人力进行维护,天底下谁还能做到?且他师从南乡子,自身又是天纵奇才,千金难求的传送符,被他如水一般洒出去倒也正常。”
想到自己的才能,小弟子不免暗自伤感,师兄语气却骤然高昂:“那又何妨!宋移纵然再是天骄,如今也已经死在东海。现下我们前往四象学宫求学,将来未免不能名扬天下!”
四象学宫被称为仙道源头,修道者无论是否拜师,或多或少都会产生进入学宫的念头。学宫的入门测试六年一开,而今天三月初九,正是这次开放的最后一天。
小弟子却疑惑:“修道是为求名扬天下吗?”
“不为名扬天下,那你为何而来?”
小弟子老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今年青州收成很好,弟弟妹妹不缺饭吃,听说拜入学宫后,完成任务能有钱,我就想来试一试。”
话音刚落,却又是一声轻笑。
回首却仍是一片空茫,小弟子顿觉毛骨悚然,忙问:“师兄!你在哪?我拉着你的衣带走好不好?”
“别吵!”师兄却一声冷嗤,“缩头缩尾,胸无大志,你恐怕入不了门,等雾散了,我们也各走各的路。”
“师兄……我们方向对了吗?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却另有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语中带笑,不疾不徐:“方向没错,再往前走两刻钟到千俸城,过了千俸城,再走三个时辰,便到四象学宫的考核处了。”
小弟子一惊,再转头便见那人在雾中显出虚虚实实的轮廓来,破烂白袍挂出的缕缕残丝轻薄晃荡,几乎与雾融为一体,颀长挺拔的身形在雾中若隐若现,他左手掐诀,似乎想要召出点什么,默了一瞬,却不见丝毫灵力流转。那只手顿了顿,往前一伸,手上什么也没有,却似乎掀起了雾帘。
于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就突兀地自雾中跃出,小弟子呼吸一滞,再往上,却是极黑极沉的一双眼,仿佛雾中的鬼魅,又好似暗夜的幽冥。他瞬间不敢再看,忙低下头:“你是谁?”
那人笑了起来:“败家子。”
败家子?什么败家子……宋移!小弟子豁然抬头,见宋移脸上挂笑,全无责怪之意,反让人如沐春风。
小弟子一下痴了,那位旁观的师兄却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你不是死在东海,尸骨无存了吗?”
“出了些岔子,没死成。”宋移随意回了他的话,终于找出一张未用过的符纸,“穿过千俸城至少需要一个半时辰,你们的速度可赶不及参加学宫考核,可惜我现在没有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