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他看了两人一眼,将那枚符纸抛给那位师兄。小弟子还有好多话想说,师兄却大喜过望,着急忙慌地注入灵力启用符纸,带着他瞬间离开原地。他只来得及在灵力明灭间仓促回望,却见还有一个人影立于宋移身后。
等那两人离开,宋移才向后一勾,拉住扯着自己衣袖那人的手:“恩公,劳烦您再设一个传送阵,走过去还得两刻钟。”
其实两刻钟的路程对修士而言不过转瞬可达,但宋移在东海遭劫,灵海破碎,灵力尽失,眼下用不了灵力,且他重伤未愈,更是虚弱疲懒。
那人似乎懂了,再设阵,他们便到千俸城城主府邸的大门前。
宋移理理衣袖,上前叩门:“空相悔,快开门,不然我要死你家门口了。”
一小童打开门,看清来人,忙转身前去禀报,不一会,一位黄衫少女就匆匆忙忙来到门前。
少女圆脸圆眼,让人见之生喜,可又眼尾上挑,带着些不自知的傲气,此时她却眼眶通红,似乎刚刚哭过,傲气便荡然无存。她正是空相家少主空相悔。空相悔见了宋移,先是不可置信,继而大喜:“真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转瞬她又察觉不对,微蹙眉:“不对,我爷爷的讯息今天才到,他说你坠入东海尸骨无存。东海的事发生了不过四天,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来的?”
随着她的疑惑,布在空相家的法阵突然发出阵阵幽光。
宋移顿觉头疼,他拉过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我大难不死,全仰仗这位恩公。”
站在宋移身后隐在雾中的人终于在此时显出真实面目。这一望,空相悔不由得一惊。此人身量挺拔,似乎比宋移还要高一些,他的面容极冷极艳,却不显女气,反而空灵。更让空相悔惊讶的却不在此处,而是此人面上全然寂静,行动一板一眼,好似一尊在供台上的剔透琉璃像,全无半点活人气。
可四天就能从东海返回千俸城,此人一定是不世出的高人。于是空相悔向他行礼:“敢问前辈尊姓?”
那人没有应答,反是宋移一声轻笑:“看来你也不认识他。”
想到宋移平素最爱捉弄人,空相悔怀疑这又是宋移的一个玩笑,她冷笑一声,召出长弓提腕就射,长箭离弦直冲宋移面门而去。按照往常,宋移一定会提剑劈开长箭,甚至反手将长箭调转冲她而来。但这次宋移却静立原地,没有任何动作,那尊琉璃像却忽然一晃,下一瞬,寒凉灵力喷薄而出,满城白雾瞬间结冰,而那支刚离弦的长箭,就在空相悔眼前一寸寸化为飞灰。
随方山上,四象学宫中,遥遥传来一声剑鸣。
那人略微偏头,似朝空相悔看来,宋移上前扯住他衣袖:“闹着玩呢,我没事,别生气。”
骇人的威压霎时散去,白雾重新流动,空相悔这才得以顺畅呼吸,她不解:“你的剑呢?你怎么不出剑防守?”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宋移解释,“剑丢东海了。我灵海尽碎,灵脉尽断,现下用不了灵力,也召不回来了。”
空相悔心中一颤,直到这时,她才看清宋移脸色灰白,衣物破烂,可他的姿态过于从容镇定,似乎全然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空相悔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移。
十岁那年,她从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得白泽笔传承,自此成为空相家少主。也是那年,宋移破掉空相家酒楼的规矩,她气不过找到宋移,说要与他比剑,三天之后,空相悔改学长弓。
怎么会是宋移?怎么能是宋移?
宋移只一眼就猜到空相悔的想法,空相悔值得信任,可那些苦闷顿挫,他不会和空相悔说。他直截了当:“我这次来,是想找你借白泽笔。”
白泽笔内蕴含灵力,可以自行流转,是天下唯一无需灵力即可画符布阵的宝物。
空相悔毫不犹豫召出白泽笔,不顾旁人讶异的目光将东西递了过去。
宋移先郑重道谢,再从匣子中取出白泽笔,略微思索,画了一个最简单的清洁咒。
于是他全身上下便干净整洁,空相悔松了一口气:“不白借你,等你灵力恢复能够开启藏宝法器,你的宝物也要让我挑一件。”
宋移没答这句话,收好白泽笔,他抬头看了一眼空相家的雕梁画栋,下定决心:“四象学宫的考核迫在眉睫,但眼下还有一事,我想请你帮忙安顿这位……恩人。”
这位恩人来历成迷,实力却强悍无比,空相家是修界第一,他们或许有人会认识他,那再好不过。如果没人认识,由空相家照顾,宋移也能放心。
宋移又说:“这位前辈实力高强,却眼耳俱盲,口不能言,医治的药材我会让人送到府上。”
空相悔抬头仔细看那人,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那他的世界又是怎么样的呢?
可他实力如此高强,即使眼睛和耳朵坏了,应该也不影响他对外界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