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了!赶紧去大本营打卡!”林小满搓着冻僵的手,声音带着兴奋后的余韵,试图驱散寒意,“绵绵,感觉怎么样?还撑得住吗?”他看着路眠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担忧地问。
路眠点了点头,重新拉高了围巾遮住口鼻。感冒带来的鼻塞和缺氧感在寒冷中似乎加重了,头有些昏沉,脚步也虚浮无力。但他不想扫兴,更不想放弃这近在咫尺的、触摸世界之巅的机会。他努力站直身体,将保温杯还给林小满,声音闷在围巾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走吧。”
车子再次启动,沿着最后一段通往珠峰大本营的、更加颠簸和险峻的碎石路行进。海拔越来越高,空气稀薄得如同凝固。路眠靠在车窗上,浅褐色的眼瞳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覆盖着永恒冰雪的巨大山体,那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他感到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急又乱,像要挣脱束缚,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冰渣,肺部深处传来隐隐的刺痛。
终于抵达大本营。巨大的经幡阵在狂风中猎猎飞舞,五颜六色的旗帜连成一片,像在呼唤,又像在守护。刻着“珠穆朗玛峰大本营海拔5200米”的石碑前,聚集着拍照留念的游客,兴奋的呼喊声在稀薄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失真。
“绵绵!快!站好!给你拍照!”林小满兴奋地架起相机,想把路眠和那世界之巅的象征一起框进取景框。
路眠依言走过去,脚步有些踉跄。他站在石碑旁,努力想挺直背脊,但身体深处涌上的强烈不适让他难以支撑。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尖锐地响起,盖过了所有的风声和人声。那巨大的、覆盖着冰雪的山峰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旋转、扭曲,仿佛要向他倾倒下来。
“绵绵?”林小满从相机后抬起头,发现了路眠的异样——他的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可怕的灰败,嘴唇泛着青紫色,身体摇晃得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
“路眠!”林小满吓得魂飞魄散,相机都顾不上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扶住他。
然而,就在路眠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向前软倒的瞬间,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范云熙一直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沉默地看着经幡和山峰。从路眠下车走向石碑时,他深邃的目光就未曾离开过那个单薄摇晃的身影。当看到路眠脚步虚浮、眼神涣散的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和速度,在林小满的手触碰到路眠之前,已经稳稳地、带着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接住了路眠软倒的身体!
“唔……”路眠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的闷哼。他像是失去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了范云熙坚实的胸膛上。隔着厚厚的衣物,范云熙都能感觉到他身体异常的冰冷和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路眠!”林小满也冲到了跟前,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恐,“绵绵!你怎么了?!别吓我!”
范云熙一手稳稳地揽住路眠的腰背,支撑着他几乎瘫软的身体,另一只手迅速而有力地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那热度透过冰冷的皮肤传来,烫得惊人!
“高反加重,急性肺水肿前兆,还有发烧。”范云熙的声音低沉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慌乱,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瞬间压下了林小满的惊恐和无措。他迅速判断着情况,目光锐利地扫过路眠青紫的嘴唇和急促起伏的胸膛。
“那…那怎么办?!”林小满彻底慌了神,看着路眠在范云熙怀里痛苦地蹙着眉,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细微的哮鸣音,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必须立刻下撤!吸氧!”范云熙当机立断,语气斩钉截铁。他不再多言,手臂用力,几乎是将路眠打横抱起!路眠很轻,轻得让范云熙的心底掠过一丝异样的沉重。他抱着他,转身就朝着停车的地方大步走去,脚步沉稳而迅速,在凹凸不平的石砾地上如履平地。
林小满愣了一下,看着范云熙抱着路眠大步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在巨大的雪山背景下显得异常可靠。他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捡起自己和路眠掉落的背包,拔腿追了上去,此刻什么敌意和记仇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恐惧和对范云熙指令的本能服从。
“喂!云熙哥!怎么回事?”阿哲原本在不远处百无聊赖地拍着经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也赶紧跑了过来。
“他不行了!快开车门!”范云熙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哲看到范云熙怀里路眠那灰败的脸色和紧闭的眼睛,也吓了一跳,不敢怠慢,立刻冲到车边拉开了后座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