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巅的坠落
范云熙小心翼翼地将路眠平放在后座上,动作尽可能轻柔。路眠蜷缩在座椅上,身体因为寒冷和高反的痛苦而剧烈颤抖着,呼吸急促而浅弱,浓重的鼻音被痛苦的喘息取代。范云熙迅速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一个便携的、蓝色的小型氧气瓶和一个一次性的氧气面罩。

    “按住他!”范云熙对刚冲过来的林小满低喝一声。

    林小满立刻扑到座椅旁,紧紧抓住路眠冰凉颤抖的手:“绵绵!绵绵别怕!我们在!坚持住!”

    范云熙动作极其利落地拧开氧气瓶阀门,将面罩扣在路眠的口鼻上,调整好松紧。一股带着塑料气味的纯氧立刻涌出。

    “深呼吸!路眠!用力吸气!”范云熙的声音就在路眠耳边响起,低沉、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穿透了路眠意识边缘的混乱和痛苦。

    路眠在混沌的痛苦中,似乎捕捉到了这清晰而稳定的指令。他本能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氧气!

    纯净的、高浓度的氧气如同甘泉涌入火烧火燎的肺部,瞬间缓解了那令人窒息的灼痛和压迫感!他像是濒死的鱼被重新投入水中,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又是几口更深、更急的吸气!灰败的脸色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回转,急促的呼吸也在纯氧的支撑下稍稍平缓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痛苦的哮鸣,但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窒息感。

    范云熙半跪在车门外,一手稳稳地扶着氧气面罩,另一只手探在路眠的颈动脉处,感受着那依旧过快但不再那么紊乱的搏动。他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路眠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云熙哥!现在怎么办?”阿哲也挤在车门边,看着路眠痛苦的样子,语气也带上了紧张。

    “立刻下撤!去最近的定日县医院!快开车!”范云熙头也不抬地命令,语气不容置疑,“林小满,你扶好他,保持氧气畅通!注意保暖!”

    “好!好!”林小满忙不迭地应着,此刻范云熙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脱下自己的厚羽绒服,紧紧裹在路眠身上,又紧紧握住路眠那只没有输氧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阿哲立刻钻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吼,越野车在碎石路上猛地掉头,扬起一片烟尘,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将那座令人敬畏又冷酷的世界之巅迅速抛在身后。

    车厢内气氛凝重。林小满紧紧握着路眠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里不停地低声安慰着:“绵绵,没事了…吸氧了…我们马上去医院…别怕…”

    路眠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氧气面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混合着浓重的鼻音,是车厢里唯一清晰的声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令人心痛的抽噎感。他冰冷的手在林小满的掌心微微蜷缩着,像寻求依靠的小动物。

    范云熙依旧半跪在狭窄的车厢过道里,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手稳稳地扶着氧气面罩,确保它不会移位漏气。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路眠的脸。看着那被面罩遮住大半、依旧苍白得透明的脸颊,看着那紧蹙的眉头和眼睑下因痛苦而显得更加清晰的泪痣,看着他每一次艰难而依赖的呼吸。

    那声在黎明寒风中听到的、带着鼻音的软糯“等太阳”,仿佛还在耳边。而此刻,这个脆弱得像冰晶一样的生命,正在他眼前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保护欲,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在范云熙向来平静无波的胸腔里翻涌。他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车子在颠簸中疾驰。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荒凉而壮阔的高原景象。范云熙稳稳地扶着氧气面罩,用自己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为路眠隔开可能的碰撞。他的目光沉静如深海,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撑住。